螞蟻耕種日誌(二)- 春雨的感恩

 




這些天,天氣時好時坏,一時艷陽,一時細雨,有點像螞蟻的心情。


然而,連續下了兩天綿綿細雨,天氣不暖不冷,非常適中,是個適合窩在被窩裏啥都不做,懶洋洋的天氣。


去了超市一趟,回程時看著遠處灰云厚厚地壓在連綿的山丘上,舉目所見,遠處山坡上零零落落的房子都被一層薄薄的煙霧覆蓋著,時隱時現。


如此煙雨濛濛的景色,突然覺得這個城市變得可愛了。


心裏一直想著,要在這個鳥不生蛋,烏龜不上岸的無聊地方待上四、五年,心裏便納悶兒。


今天,看著眼前的景色,如果還有四、五天便要離開這個地方,便不會覺得難捱,反而不捨了。


煙雨濛濛、綿綿細雨、高山連綿不斷、彈丸之地卻風光明媚,雖然少了五光十色的城市繁華景象,卻多了許多許多幽靜的空間,多了許多與大自然親密接觸的肌膚之親。


這個地方,倘若愛上了,心裏也會踏實吧?


出門時,還有一絲絲細雨,回家時雨終于停了,然後驚喜地發現,上個星期种下的薄荷終于生氣勃勃地擡頭挺腰,本以爲它活不成了,沒想到經過兩天春雨的洗禮,它重新站起來了!另外幾棵蔥苗也同樣生氣盈然地。


啊,驚喜交集。


鬱悶了幾天,仿佛得到了疏解。


看著一直萎靡不振的薄荷,不消兩天便如此振作英挺,便想到即將入住醫院的父親。


一顆小小的幼苗都有這麽強韌的生存意志,何況是人?


煩躁的心,好像也稍微得到了一點舒緩。




蔥苗漸漸成長,越長越高了。^^ 不過,沒發芽的洋蔥還是無聲無息。



星期一的薄荷一直萎靡不振,心想過兩天可能就不行了。今天一看,乾枯的葉片已被捨棄脫落,剩下的竟然直挺挺地站著!


令人莫名感動。


 


 


提筆與2010-11-25,春雨方歇時。


 

SOS

 


 



 


S.O.S


 


眼不見耳不聼 口不說


終日埋首文字堆裏


編織著一篇又一篇


美麗輕柔的輕紗


透過輕紗看世界


似有若無朦朧一片


編織著一層又一層輕紗


世界一次又一次更朦朧




蛹被絲安全地包圍


以爲世界安詳無浪


謊言終究會被篤破


蛹必須破殼而出




慌亂復慌亂沒人能夠伸手扶你一把


躲在軟殼矣久 忘了烈日的滋味


猛烈的現實如折枝 衝擊再衝擊


一旦落地 無力招架




纏繞身上的亂如麻


抽不掉斬不斷


不斷扭動掙扎只想破繭而出 高飛囘巢


恨羽翼未起卑懦于枯葉上 只求生存


 


 


隨筆於20101122


 

[短篇小説] 可可尋親記 [4]

 


 



 


不久,年輕人站起身對可可說:[ 我要上厠所,別亂跑,知道嗎?]


[ 可可陪你。] 可可說著就要跳下座位,年輕人趕緊將她壓住,無奈地說:[ 我又不是妳,不用人陪。]


年輕人離去后,可可百般無聊地坐在位置上。可可打開書包正想拿出零食來吃卻見一個穿者制服的人走進車廂。


可可高興地心想,終于見到穿制服的人了!


不過,可可接著歪著頭努力地思考。見到了穿制服的人,要問他什麽呢?她現在沒有問題要問耶。


穿制服的人來到可可的座位,看了她一眼,便問:[ 小妹妹,妳的家人呢?]


可可一雙烏黑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查票員,然後露出她的招牌笑容說:[ 上厠所了。]


[ 哦?] 查票員不疑有他,繼續查下一個座位。


可可高興地想,幸好大哥哥上厠所了。


等呀等的,查票員都離開車廂了,大哥哥還是沒回來。


窗外的風景漸漸地緩慢下來,可可見到火車開始進站了。她想起大哥哥交待說,如果被發現沒票的話要趕緊跑,不要停下來。


可可心想,沒有人發現她沒票,是不是就不用跑了?


可可歪著頭想了想,打定主意去找大哥哥好告訴他查票員來過。想著便背起書包跳下座位。才剛站定,車廂交接処卻出現了一陣騷動,車廂裏的人們都好奇地走上走廊,隔著一段距離看熱鬧。


可可人小,擠進人群裏鑽來鑽去,終于讓她鑽到人群前面看個清楚。


一看之下,竟然見到大哥哥正在跟兩個穿制服的人拉扯。


[ 大哥哥!] 可可着急地叫喚著大哥哥一邊跑上前拉著其中一個穿制服的人的褲腳。


[ 你們爲什麽欺負大哥哥?] 可可氣呼呼地大叫。


年輕人一見可可從人群裏跑出來,臉色立即慘白。


[ 小妹妹,你認識這個人?] 被拉著褲腳的查票員皺眉問。


[ 我不認識她!] 年輕人着急地撇清關係。


可可一聼,難過地說:[ 大哥哥,你怎麽不認可可了?]


年輕人差一點氣得破口大駡。眼見兩個查票員一臉狐疑地打量可可,年輕人一咬牙,決定豁出去了。他用力甩開其中一人的夾持,一腳踢向另一個人,兩個查票員沒想到年輕人這麽大膽,沒有設防而被他掙脫了。


乘查票員沒來得及反應,年輕人抓了可可便跳出車廂。之前的騷動早已經引起火車站裏警衛的注意,一見年輕人拉著個小孩跳出火車,立刻上前將他壓倒。


年輕人見自己是逃不掉了,用力推開可可,口中兀自大喊:[ 快!快跑!別回頭!一直往南走!]


可可被推到一群剛下車的人群裏,想要回頭看看大哥哥的情況,背後卻不斷傳來大哥哥呼喊著:[ 別回頭,向前跑!別回頭!]


可可不及多想,只能聽話地一直向前跑。



可可一個人,戴著她的兔子帽子,有一步沒一步地在烈日下走在鐵軌上。



[ 到底還要走多久啊?] 可可口乾舌燥地自言自語。


在火車站的那場騷動裏,可可成功逃脫了。但是,她不知道路,只能跟著火車鐵軌一路向南走。


[ 早知道剛才應該好好向大哥哥問清楚的。] 可可懊惱地想:[ 他只說往南走,但是沒有告訴可可要走多久耶!]


可可擡頭看一眼惡毒的陽光,無力地喃喃自語:[ 好熱,好曬,腳好痛,我好累哦!]


火車軌道旁便是一條平行的道路,偶爾會有些小卡車或電單車經過。使用這條路的人多數是要通向附近的小村小鎮,來往的車輛稀少得很。


此時,有一架小卡車在可可附近停下車子。車上的大叔朝可可喊說:[ 小妹妹,妳找死啊!走在火車軌上很危險的!快點下來!]


可可一看有人搭話,趕緊離開火車軌跑向卡車上的大叔,有氣沒力地拿出地址問:[ 大叔叔,可可要去這個地方。]


卡車叔叔看了一眼后立刻傻眼。


[ 大叔叔,這個方向對嗎?] 可可不安地問。如果不對的話,那她不就要回頭再走過了?一想到這種情況,可可都快要哭了。


[ 小妹妹。] 卡車叔叔難以置信地問:[ 妳不會打算走路去吧?]


可可可憐巴巴地瞧著卡車叔叔,問:[ 大叔叔能不能戴可可去這個地方?可可口很渴,腳很痛,還有熱得快暈了。]



 





卡車叔叔特地轉進一條小村莊,在路邊的雜貨店裏買了幾瓶冰得冷冷的,500ml礦泉水給可可。


[ 哇!活過來了!] 可可老氣橫秋地感嘆。


卡車叔叔聼了忍不住發笑,問:[ 小妹妹,妳幾嵗呀?怎麽一個人在火車軌上走那麽危險?妳的家人呢?]


[ 可可今年六嵗,明年就七嵗,可以上小學了。] 可可再喝口水接著將火車站上的事解釋了一遍,然後說:[ 爸爸上班,奶奶在家,媽媽住在這個地址上。]


卡車叔叔聼了可可的話,忍不住皺眉,問:[ 那麽說,妳的家人都不知道妳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妳要去找媽媽?]


可可乖巧地點頭,說:[ 可可要給媽媽驚喜,如果告訴爸爸奶奶的話,他們會擔心而不讓可可去找媽媽的,所以,可可沒告訴他們。]


[ 可可,妳有沒有想過,妳不見了,他們會更加擔心啊?]


可可睜大雙眼看著卡車叔叔,半響,皺著整張臉,快哭出來地說:[ 大叔叔,現在怎麽辦?]


卡車叔叔帶著無奈的語氣安慰說:[ 別着急,可可你現在馬上打電話回家跟爸爸奶奶說就好了。]


[ 可可沒有電話耶。]


[ 有沒有家裏的電話號碼?] 卡車叔叔擔心地問。


可可轉哭為笑地說:[ 有!爸爸將家裏的電話、他的手機號碼都寫在可可的書包裏!] 說著便打開她的兔子包包,翻開蓋子背面,裏面粘著一張可可父親的住址、電話及手機號碼。


[ 叔叔的電話剛好沒電了,等一會兒我們看到公共電話便打電話回家,妳說好不好?]


[ 好!謝謝大叔叔!] 可可恢復成天真爛漫的笑容用力點頭。




卡車叔叔繼續駕駛了一陣子,忍不住問看著窗外興高采烈的可可。


[ 小妹妹,爲什麽妳要冒險一個人去找媽媽?]


[ 冒險?] 可可聼后不解地反問:[ 很危險嗎?]


卡車叔叔看著她天真地臉龐,一時無語。


[ 可可只想著要去見媽媽而已,這樣不行嗎?]


卡車叔叔考慮著措詞才問:[ 可可的媽媽在外地工作嗎?]


可可搖頭,帶點難過地說:[ 可可犯錯害媽媽被趕出去了,可可以為媽媽很快就會回家,所以每天都在門口等,等了又等,等著等著便過了一年,媽媽還是沒有回來,可可不想再等了,可可要去找媽媽。]


[ 妳有沒有問媽媽,爲什麽她不回家?]


[ 媽媽只說,她不能再回來了。] 可可擡起頭看著卡車叔叔,不解地說:[ 可可問過爸爸和奶奶,爸爸都只是搖頭不説話,奶奶卻説媽媽不要可可了!怎麽可能?可可不信。]


卡車叔叔聼后,沉默不語,最後才問:[ 可可有沒有想過,見到了媽媽后要怎麽辦?]


[ 可可要保護媽媽!] 可可堅定地說:[ 可可已經是大人了,以後媽媽傷心難過時可可可以安慰她,媽媽被奶奶責駡時可可可以保護媽媽!這樣子的話媽媽就會回家了!]


[ 萬一妳媽媽不回去呢?萬一她已經有另一個家庭了?] 卡車叔叔小心翼翼地說。


待他看見一臉泫然慾泣的可可時,趕緊改變語氣,開玩笑般說:[ 呵呵。。。叔叔只是說如果而已,不一定會這樣子的。]


可可低頭把玩著自己手指,異常的安靜。


卡車叔叔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只好安靜地駕車,不敢打擾小可可。


半響,可可終于擡起頭,語氣開朗地說:[ 如果媽媽現在過得很好,不再傷心難過,可可會祝福媽媽的!]


[ 真的?] 卡車叔叔不怎麽相信地反問。這麽小的孩子會這麽想嗎?


[ 嗯。] 可可用力地點頭,接著說:[ 以前,家裏養了只小貓,可可出生前就在了。有一天,小貓突然不見,可可找了很久很久都找不到,最後在附近公園裏找到了,可是小貓卻一動不動的,原來已經死了。] 可可聲音低低地說:[ 小貓死了,可可很難過,哭了很久都停不下來。然後媽媽告訴可可,小貓終于可以到它的爸爸媽媽身邊了,可可應該替它覺得高興才對。]


[ 可可當時問,爲什麽?媽媽說,因爲小貓終于不用在這世上受難,回去住在天上的父母身邊幸福的生活,可可是不是應該祝福它?]


[ 可可雖然不是很明白,可是,媽媽離開后過得比以前更加開心的話,可可會祝福媽媽的。]


[ 可可真的很會想哦!] 卡車叔叔笑呵呵地稱讚。


[ 當然,可可已經是大人了!] 可可翹起小下巴,得意地說。


卡車叔叔嘴上雖然不説,心裏卻開始替可可擔心起來。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15#

 


 



 






人,離開這個世界的霎那,是不是也是如此的安靜與平靜?


 


(十五)




這些日子以來,沙莉娜很忙,忙得沒有時間去想度克。


一開始,她幾乎天天跟安東膩在一起,他上班了后,她會替他整理房子,打掃、洗衣等事,忙完了,她回家前還要去菜市場買當天的菜,然後才能回家做自己的事。


安東給她買了好些法文自學課本及影碟,在家的時間她便自個兒練習,安東下班前她便會去他家準備晚餐。


剛開始,莎莉娜的中華料理令安東食指大開、讚不絕口,可是一連幾天下來他卻吃膩了。她只好不斷地變換菜色,並且買了一些食譜,有法國餐、西班牙餐、日本餐、意大利餐,每天為了他的胃絞盡腦汁。


不久前,學校開學,莎莉娜更加忙碌了。


安東不喜歡將周末的時間花在家務事這種瑣碎的事情,沙莉娜只好一放學便匆匆趕往安東的家替他整理房子,還要準備晚餐。有時候她會在他家過夜,但是,最近她已經很少在安東家留宿。


剛開始,兩人有說不完的話,安東是個言談風趣的人,任何事從他口中說出來都會變得很幽默。他曾答應莎莉娜當她的練習對象,的確,剛開始的時候他很熱心也很有耐心地糾正她的錯誤,也不厭其煩地教導她。漸漸地,他不再那麽熱心,也沒什麽耐心。


安東說那是因爲工作越來越繁重,每天回到家已經很累了,他只想悠悠悠哉哉地看戯聼歌或看書。


他們很少吵架,剛交往時,由於是熱戀中再加上莎莉娜不是那種任性的性子,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吵架;後來,兩人對話的時間漸漸減少也吵不起來。只有一次,爲了一點芝麻綠豆小事,沙莉娜埋怨了一句,他們便突然大吵起來。


到底一開始爲了什麽事而吵架已經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安東說了一句:[ 妳能不能留給我一點私人空間啊!看到妳就煩!]


莎莉娜愣了愣,二話不説,收拾自己的衣物便離開安東的居所。


一個星期后,安東百般討好地央求莎莉娜的原諒。


兩人重歸舊好,可是關係卻沒有更進一步的進展,他們還是跟吵架前一樣的相處模式,嚴重一點來說,莎莉娜對安東越來越冷淡了。


與其說是他的女朋友,她覺得自己更像個廉價傭人。



 


莎莉娜坐在能夠遙望海灣漁船的Cafe 裏,出神地望著窗外發呆。


她收回視線,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看著那雙漸漸痊愈的手。漁場的工作又添了兩天,一星期打三天工,算是讓她的生活不再那麽拮据,心情比較輕鬆,壓力也不再讓她喘不過氣。


如今,春天快降臨了,天氣不再那麽寒冷,可是偶爾夜晚還是會下雪。


莎莉娜回想起初雪的那個晚上,她窩在安東懷裏,昏昏慾睡。將睡將醒之間,她突如其來地感覺到四周異常的寂靜。


她看了眼安東熟睡的睡臉,片刻才起身離開床,披了件外套走向客廳的窗戶。


窗外靜靜地飄灑著一片片白色雪花,宛如天使的羽毛。小鎮不知何時經已鋪上薄薄一層白色的薄紗,白色糖粉飃飃蘯蘯地灑落在每一片屋瓦,每一家的煙窗,每一條小徑,每一片草地,也輕輕地灑進沙莉娜的心房。


昏黃朦朧的街燈処於灰白色的世界,堅持著發出唯一溫暖的一點光亮,灰色的大海仿佛被冰凍了起來,不再洶湧澎湃,而午夜的天空竟然是海藍色的絢麗。


天使的羽毛來到凡閒時都成了點點白色如糖粉般籤細的粉末。


那時是午夜兩點多一點,沙莉娜看著窗外發了一陣子呆,突然心血來潮地進房穿上棉褲子與靴子,拿起帽子、圍巾,穿上大衣便離開安東的居所。


來到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沙莉娜像小孩子般興高采烈地蹲在地上把玩掌心中未溶化的初雪。


她想起那個每天都必須經過的山坡,山坡旁有許多小花叢,那裏地勢較高,不曉得從那裏俯視這個安靜的小鎮是怎麽樣的感覺?莎莉娜好奇地想。


山坡上的梯級已經佈滿一層層厚厚的白雪,沙莉娜踩著柔軟如棉花糖般的白雪,一步步慢慢地往上爬。來到半山坡,沙莉娜終于回頭俯瞰整個小鎮;這個山坡點是以前當她爬坡爬累了而停駐的地方,每一次,她皆習慣性地回頭看,看自己到底爬了多高多遠。


莎莉娜隨地而坐,她出門時忘了手套,只好將雙手藏在大衣口袋,偶爾張口吹溫雙手。


她什麽都沒想,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灰蒙蒙,眼前卻耀眼的天與地。


世界靜縊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聼不見。


柔軟的雪將所有聲音都吸收了,甚至是自己的呼吸聲。


莎莉娜呆呆地想,人,離開這個世界的霎那,是不是也是如此的安靜與平靜?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頭頂上的雪越積越高,不勝負荷地塌了下來,將她弄得滿臉都是。這時她才驚覺,自己一動不動地看著雪景這麽久。


莎莉娜拍掉頭頂、肩膀上的積雪,站起身正想往上繼續走卻見度克就在她身後。


她嚇了一大跳!心,沉了一沉,揪緊再揪緊。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兩個星期前,兩人在同樣的地點吵架。再次見到度克,她不知道該作什麽反應。就算想逃也逃不動,雪已經深及數寸,一腳踩下去立刻沒入深雪裏。


她慌亂地伸手拉好帽子及圍巾卻不敢擡頭看他。她害怕讓他聽見那萬馬奔騰似的心跳聲,她更加擔心害怕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不待莎莉娜回神,度克已經上前抓著莎莉娜雙手,同時語氣不悅地問:[ 怎麽不戴手套?]


看著度克輕柔地搓揉她冰冷的雙手,甚至還湊到嘴邊頻頻呼著熱氣,想要暖和她。


莎莉娜心情一陣激動地看著度克的一舉一動。


她之前是不是瞎了眼,怎麽會認爲度克討厭自己?他嘴上不說,可是他不都在行動上説明了嗎?爲什麽她會這麽白目?爲什麽直到失去了才想要挽回?


她覺得淚水又要失控了。


[ 怎麽了?還是很冷嗎?] 度克擔心地問。


莎莉娜搖了搖頭,說:[ 我想玩雪。]


她想藉著這麽一個寧靜虛幻的初雪夜,實現自己小小的夢想。


度克挑起一邊眉頭瞧著莎莉娜,像是在問,妳還小啊?


啊,度克的習慣還是一樣嘛。莎莉娜高興地想。


[ 我沒見過雪。] 莎莉娜孩子氣地說,然後反手拉著度克說:[ 你陪我去。]


[ 等等。] 度克說著,將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緊緊地握著,說:[ 這樣就不會冷了。]


[ 那麽另一只手呢?] 莎莉娜調皮地說。


度克愣了愣,突然笑說:[ 妳不要太過分了哦!]


笑了!莎莉娜心情激動地想,度克第一次對著她笑得那麽溫柔!





[ 你怎麽這個時間還在外面?] 度克問。


[ 那麽你呢?] 莎莉娜不答反問。


[ 我正要準備去開店,結果看見個呆頭呆腦的雪人。] 度克調侃。


[ 什麽嘛,我哪裏有呆頭呆腦!] 她氣呼呼地反駁,說:[ 我只是在欣賞雪景!]


[ 我沒說那個雪人是妳。] 度克好笑地看著莎莉娜說。


莎莉娜撇了撇嘴角,只能干瞪眼。


度克忍不住笑出聲,說:[ 妳真的是笨蛋。]


莎莉娜低著頭繼續爬坡,決定無論度克說什麽她都不回應。


[ 生氣了?] 他問。


[ 笨蛋才會生氣!] 話一出口,沙莉娜便懊惱了。她這樣不就在說自己是笨蛋?啊!難道她真的是笨蛋?


呵呵。。。度克很不客氣地一直在旁笑,也不管莎莉娜的臉色有多臭。


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兩人像初認識的朋友般嬉鬧説笑,也很有默契地不去提艾米或安東。這個世界就只有他們倆那無憂無慮、盡情歡笑的笑聲。


 


兩人嬉鬧著走了一會兒,終于上完坡。度克指著右邊的路徑說:[ 那裏。]


她沒去過那一個方向,一直以爲那裏什麽都沒有。


走了將近五分鐘,眼前出現了一大片白茫茫的杉樹林!


[ 哇!好美!] 莎莉娜忍不住驚嘆。


樹林裏的雪堆積得比街上的還要多還要厚實。


莎莉娜像孩子似的歡呼著跑進樹林,度克眼看她跑得那麽急,才剛開口要她小心點,她已經一個勁兒地栽進雪堆裏了。莎莉娜撲倒在雪堆裏后,竟然一動不動地趴著。度克見狀,着急著上前查看,剛接近莎莉娜便見她突然爬起身,往度克臉上丟了一大個雪球。


[ 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哈哈~~~] 莎莉娜惡作劇得逞,坐在雪堆裏指著他毫無形象地大笑特笑。


眼見度克板著臉,抹掉臉上的白雪,看勢頭是想來抓莎莉娜,她緊張地爬起身,邊跑邊對著度克扮鬼臉。


他不甘示弱地堆了一個大雪球,對著她扔了過去。


她沒料到他的力道那麽大,相隔那麽遠竟然還是砸到她的屁股!


她不甘示弱地捏了個大雪球回敬度克。


他們在樹林裏開心地嬉鬧追逐,不斷地穿梭在林木之間,仿佛都回到了孩童時代,只是很單純的尋找快樂而忘卻了所有的不愉快,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的。


莎莉娜已經喘得不行了卻還不肯死心地捏了最後一個雪球想要往度克身上扔。此時他已經來到她面前,她手上的雪球還來不及扔出便已經被度克牢牢抓住。


[ 夠了。] 他輕聲低語。


莎莉娜心裏沒來由地揪緊。


她低著頭拼命搖頭,說:[ 我還沒玩夠!]


度克抓著她雙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溫柔地說:[ 再玩下去妳會感冒。]


兩人的距離是如此的近,近得連他胸膛的起伏、粗重的呼吸都感覺得到。


[ 不夠!] 莎莉娜連連搖頭。


怎麽會夠呢?今天,他們是第一次如此的靠近,如此的快樂,結束了便代表他又要遠離她的世界。


她不要!不要!莎莉娜嘶喊著。


[ 走吧,不早了。]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14#

 


 


 


 






如果她有海鷗一半的強悍,事情可能會簡單一點。


(十四)




第一次在陌生的房間醒過來。


莎莉娜盯著白色天花板,有那麽一瞬間,以爲時空錯亂了。


她翻身看身邊,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她裹著被子走到窗邊,陽光斜斜地挂在山頭上,將海面照耀得宛如一大片寶石,閃亮卻刺眼。她眯起了眼,眼前的教堂太近了,屋簷太高了,房子太密了,港灣看不到了。


莎莉娜拉起窗簾,離開房間想要到廚房找水喝。


昨晚來到這房子時,根本沒讓她好好端詳的時間。她拿了個玻璃杯,打開水龍頭裝滿水,一口氣喝完一大杯清水。她想煮咖啡,找到研磨后的咖啡粉,開始煮水。


流理擡上用咖啡杯壓著一張紙條。


莎莉娜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今天安東打算在家裏自己煮晚餐,要莎莉娜五點時準備好,他們一起去買菜。


看著陌生的字跡,陌生的語氣,陌生的房間,她到現在還沒有真實的感覺。


昨晚發生的事,好像做了個模糊不清的夢。她看不清楚那個抱著她的人的面孔。


安東?度克?她看到了兩個人重疊在一起的影像。


她分不清,她熱烈回應的對象是誰?


一閉上眼,她看到了度克的身影,手碰觸到的是安東汗溼的髮際。


那麽,她口中呼喚的是誰?她心裏呼喚的又是誰?




熱水沸騰的聲響將她拉囘現實裏。


她機械式的拿出過濾紙,倒進咖啡粉,倒下熱水。


咖啡沒加糖,沙莉娜喝下一口,苦得整張臉都擠成一團卻讓腦筋清醒了許多。


她晃囘房間,撿起地上的衣物穿戴好后,監視一遍,不希望留下任何一物。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想查看時間才發覺有一則新的信息。


那一霎那,她想到了度克。


會是他嗎?莎莉娜心情複雜地想。


她害怕查看信息的内容,所以莎莉娜將手機丟進皮包裏,將剩下的咖啡喝完后檢查了一遍廚房,然後便離開房子。


安東的公寓離防波提也只有幾分鈡路程,她不直接回家而是漫步到防波提看海。


離安東下班的時間還早,她還有時間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心思。


經過了昨晚,沙莉娜才發現自己愛上了度克。到底是何時發生的,如何發生的,她無從追究。


但是,她對安東也不是沒有感覺。


她的思緒很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應該做什麽。


如果,度克現在突然說愛她,那麽,她會毫不猶豫地投向他的懷抱。但是,沙莉娜心裏清楚,度克不可能會這麽做,尤其是經過了昨晚的事,她更加不敢有任何期望。


可是,安東給了她希望,給了她安全感,給了她寂寞的心一點慰藉。如果放棄了安東,她又會回到一個人面對四堵牆壁的日子,她又會回到渴望愛的日子。


莎莉娜不知覺地搖頭,她不想一個人過了,她不想再半夜驚醒卻只能面對黑夜,她也不想再抱著自己度過漫長的夜晚。


她現在有安東,有個人給與她溫暖,有個人願意跟她一起去買菜,度過寒冷的夜晚,有個人願意陪伴她,這樣就夠了。莎莉娜心想。




莎莉娜擡頭看著天空,心裏雖然得出個答案,可是,這真的就是她想要的?


爲什麽她就不能坦白一點?就算艾米搶先了一步,她也沒必要一直欺騙自己。


爲什麽要在她跟另一個男人睡了后才發現自己的心意?


莎莉娜愣愣地瞧著漫天飛翔的海鷗,心想,如果她有海鷗一半的強悍,事情可能會簡單一點。


 



海風攜帶者冷凝,發愣的沙莉娜終于感覺到冷意。她拉緊大衣領口,站起身準備回家。


回到家后她還要洗澡換衣服,而且應該需要帶換洗衣物吧?莎莉娜邊往回家的路走邊想。


她低著頭走上山坡,心裏正盤算要做什麽樣的打扮,該帶多少衣服等事。當她擡起頭,度克已經出現在她上方,五步之遙的階梯上。


莎莉娜僵住了,爲什麽在這種時候遇到他?


度克居高臨下地瞧著莎莉娜,神情冷漠,全身散發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


兩人沉默地僵在原地。


莎莉娜勉強牽起嘴角,招呼:[ 你好,關店了嗎?]


度克仿若未聞,直視著莎莉娜不語。


[ 呃。。。我我先走了。] 莎莉娜說罷,匆匆地越過度克身邊。


度克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 怎麽這麽早回來?] 他說,語氣冰冷,不帶一點感情。


莎莉娜停住腳步,看了眼身邊的度克。


[ 呃。。。我。。。] 她該說什麽?說她回家洗澡然後奔向另一個男人身邊? 


[ 昨晚,過得很愉快吧?] 度克突然說。


莎莉娜還在想該怎麽回答,度克接著冷冷地說:[ 一開始交往便過夜了?]


她看著度克,不明白他話裏的含意。


[ 我還以妳會稍微矜持一下,沒想到一點甜言蜜語便樂昏頭了。] 莎莉娜一聼,腦袋一瞬間空白,接著一股無名火直冒上腦。他凴什麽用這種語氣說她?!


莎莉娜氣極,沖口而出:[ 你凴什麽教訓我!]


[ 這算教訓嗎?我只是實話實説。] 度克嘴角一撇,以嘲笑的口吻反駁。


感覺上被人當面打了一巴掌,沙莉娜氣憤難當地咬牙說:[你跟艾米兩人打得火熱就行,我交個男朋友就挨著你們了?!]


[ 妳別扯上艾米。] 度克不悅。


[ 對哦!你就這麽保護艾米,你就這麽愛她啊!那麽我跟誰在一起你又管得著嗎?我就是高興被男人騙,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 妳別無理取鬧了!] 度克壓制著怒氣說。


[ 對!我就是無理取鬧!我沒有艾米好!] 莎莉娜一發不可收拾,她根本不想說這些話,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 我沒有拿妳們來比較。]


[ 你有!你一開始就拿我們來比較,不是嗎?艾米善解人意,我只會發酒瘋!]


度克開始忍無可忍,提高聲音斥責:[ 夠了,妳不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難看嗎?]


莎莉娜聞言一愣,一顆心沉到谷底。


[ 對呀,我在你面前總是醜態百出,也難怪你會選擇艾米。]


[ 妳到底夠了沒?]


莎莉娜忍著眼淚,惡狠狠地盯著度克,她還想破口大駡,可是她也不想再讓自己更丟臉,她想狠狠地揍他一頓發洩,但是她不敢。


沙莉娜突然靠近度克,他一臉疑惑卻沒料到她竟然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丟下一句:[ 我討厭你!] 然後頭也不囘地落荒而逃。






一囘到家,沙莉娜將自己丟進被窩裏,用層層被子包得緊緊地。


她干了什麽事?她說了什麽話?莎莉娜懊惱難堪地想。其實不是那樣的,她一直不停地告訴自己,她不是要說那些難聼的話,她只是想告訴他她喜歡他,就這麽簡單。


爲什麽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卻不出口?


難聽的話出口也就算了,幹嗎最後還要踩他一腳?


一定很痛,因爲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


她將自己包得密不透風的在被窩裏生悶氣,由於太熱,最後忍不住扳開被子從床上爬起身。她拿起丟在一旁的皮包,拿出手機查看時間,她等一會兒還要準備到安東他家呢。


話已經說出口,現在想那麽多也無補于事了。


手機裏那封未讀訊息仍然閃爍著,沙莉娜考慮半響,鼓起勇氣打開來看。


她想,不一定是度克的留言,也可能是工作傳來的短訊,無論如何都要查看的。


短訊打開一看,沙莉娜臉色刷地慘白。


短短數字,叫她仿佛被抛進寒流洶湧的海里,讓她全身輕顫。


[ 別去.Duc.]


她突然間覺得很冷很冷,所以再次將自己藏進被窩裏,再次包緊自己。


莎莉娜回想著她踩著度克時,他當時的表情,她感覺到他很痛,她也覺得痛。莎莉娜想到他雙眼睜得老大,難以置信的表情時,突然間‘咯咯咯’地笑了。


[ 呵呵。。。呵。。。呵呵,真的很痛啊。。。] 莎莉娜兩手捂著雙眼,嘴角帶笑,淚水卻悄悄地從指縫間奔瀉而下。


 


 

螞蟻啃書記

 


 


螞蟻是一種雜食性動物,基本上它什麽都吃,搬囘窩慢慢吃。


花國這只螞蟻也是雜食性動物,也是什麽都吃。


蟻爸爸愛吃武俠小説,家裏有一大堆金墉、古龍、梁羽生,還有一本倪匡寫的武俠小説。


蟻姐姐留學前是位青春期少女,家裏有芩凱倫、嚴沁、瓊瑤的言情小説。


小螞蟻閑著沒事便拿這些小説當糧食,有看沒有懂地慢慢啃。小螞蟻打開古龍的第一本小説,從右邊讀起,看到一行這樣的文字:夜,風高,XXX。這是什麽小説啊?小螞蟻沒有多想便將小説丟到一邊,覺得蟻爸爸的書不好看,所以拿出蟻姐姐的瓊瑤看一眼,看不懂,丟一邊,又拿起芩凱倫的來看。


浪漫的愛情故事,小螞蟻一看慾罷不能,將她的書啃得七七八八。到最後,有點消化不良,越啃越乏味。接著是瓊瑤,再接著是嚴沁。太多的情情愛愛,太多的淒慘絕美的愛情故事,太多了反而越看越沒意思。小螞蟻轉而看金庸武俠小説。


當時家裏的是綫裝本,被小螞蟻日以繼夜地翻,都被螞蟻拆了骨頭,最後被蟻爸爸罵。


偶爾,家裏會出現一些適合小孩子的書,像是兒童寓言故事,一千零一夜等。後來才發現,書裏的内容不怎麽適合小學生,反正都啃了,也就無所謂了。


螞蟻窩沒有教孩子啃書的習慣,只會問作業做好了沒?小螞蟻都是偷偷啃地。




某一天,螞蟻在書店看到一本漫畫,裏面的畵都好美哦!


從此,小螞蟻廢寢忘食地啃漫畫,將零用錢省了又省,只為了一本漫畫書。


蟻弟弟就是被小螞蟻給教坏了。蟻弟弟從此被漫畫俘虜,比小螞蟻還要執著,他從此成了家裏的漫畫收藏家卻不肯再啃書了。


初中時,螞蟻回頭翻出蟻爸爸的武俠小説,從金庸開始,一直啃到古龍,除了梁羽生,怎麽看怎麽不喜歡,完全不對味。當年看不懂古龍,後來找回來看,這次真的愛上了。看家裏沒有的,螞蟻天天往舊書店跑,務必找出古龍其他的武俠小説。


學校有課外讀物,必讀而且考試也會考。先是魯迅的駱駝祥子、阿Q正傳,巴金的《家》、《春》、《秋》,冰心的,然後是水滸傳、三國志。


小螞蟻的口味開始轉向古典文學名著。


學校這時規定學生要讀英國古典文學,然而學校給買的簡愛與Little Women 都太簡化,雖説是英文小説,可是螞蟻覺得吃得很不過癮,所以跑去買了真本,原汁原味,沒有被徹減過。那個時候,爲了啃小説,手上拿著兩本厚厚的書着急地啃,而另一本就是字典。一開始拼命翻字典,都不清楚自己是啃小説還是字典,到最後,終于用不上字典,偶爾翻翻而已。


對外國古典文學小説產生了興趣后,螞蟻開始看Charles Dicken, 不曉得爲何就只買他的小説。


後來遇上Pride and Prejudice,更是書不離手,睡覺都不捨得放手,上課也要拼命啃。這是學校的指定讀物,螞蟻拼命啃並不是爲了考試,因爲考試也不可能出得那麽深,只是螞蟻嘴叼而已。


厚厚一本英國古典小説終于啃完,螞蟻也像失了魂似的,沒糧食了,怎麽辦?


這時候三毛出現了。那時她已經去世,螞蟻在書店不小心瞄到她的書,想起初中時聼過她的大名,那時沒多大興趣,這時卻想起她來了。


這一看可不得了,螞蟻從此從螞蟻窩爬出來,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要到大漠想要冒險了。


學外語的熱忱便是從那時開始的。


這三毛啊,吃了真的很不容易消化,它潛藏在身心裏,久久無法排除,影響了螞蟻的未來。沒有三毛,螞蟻不會想要看外面的世界,也不會想要流浪,更加不會當流浪是終身職業,甚至是志向都被潛移默化了。當時,螞蟻幾乎把三毛整個人搬進自己的世界裏,什麽都看不到。讓蟻媽媽擔驚受怕很久,害怕螞蟻哪天突然跑了。


後來好不容易沉澱下來,可是還存有對三毛的迷戀,便開始看《紅樓夢》。


啃書已經滿足不了當時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螞蟻開始提筆自己寫。萬萬沒料到,不買書卻買了幾十本稿紙。螞蟻高中時,不眠不休寫了一篇又長又肉麻又臭的長篇小説,用掉了一個月、十六本稿紙卻才寫到一半,一篇跟沙漠有關的言情小説。多年后,朋友還會問起,[ 你的那篇幕翎呢?] [ 哦,躺在箱子底。]


螞蟻動手寫文字后才發覺,自己的書還啃得不夠,沒有真正消化掉,因此,再次物色新糧食。


不久,經朋友介紹看了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螞蟻的毛病又犯了,一旦沉溺于泥沼便無法爬出來。一本接著一本啃,縂覺得螞蟻窩裏的糧食更加豐富了,也更加貪心了。


螞蟻開始找翻譯小説來啃,都是日本翻譯文學,從村上開始渡邊純一、吉本芭娜娜等等


螞蟻是推理小説迷,從衛斯理開始,啃不過癮卻瞥見日本推理小説,又是一發不可收拾地迷戀上赤川次郎、横沟正史、江户川乱步、綾辻行人


螞蟻越來越雜食,什麽書都啃,啃到沒書時,甚至是言情小説也不放過。有一年,螞蟻用一年的時間將某出租書店裏的言情小説都幾乎看完了,少說都有上千本,看到快吐爲止。出租店老闆看到螞蟻倒是笑嘻嘻的。


還有一年,蟻媽媽家有本《女人百科全書》,螞蟻嘴饞,連這本都沒放過,啃掉2/3。


這時候,螞蟻再次手癢,又開始寫長篇小説,一寫就是十年,縂沒見進步。


網路的發達,讓螞蟻更加放縱地啃文字。


此時,一書在手的機會少了,只能從網路解饞。網路資源多如牛毛,螞蟻已經養成只要提起興趣便會將自己沉沒在文字裏的習慣。另一個習慣,就是啃書啃得快吐了便自己動手寫。


 



   * 其中兩本雜書。在老家,還沒看呢!——蟻爸爸看了直搖頭嘆息。




螞蟻老家現在還有蟻爸爸的武俠小説、蟻弟弟的漫畫,還有螞蟻的雜書。


蟻爸爸經常跟螞蟻要書看,幾乎每次看了都皺眉。總是無奈地說,[ 妳看的到底都是什麽書啊?]


話雖如此,螞蟻因爲雜食,有些書還是很對蟻爸爸的胃口的,比如《拍案驚奇》這本,他雖喜歡卻看了五年都還沒看完,字太小,很難啃。


 


 


* 在Lingneaf那裏得到的靈感——你吃著你喜歡的文字,我喝著我愛聽的音樂。


隨筆20101117——心裏期待著1Q84(3),眼裏啃著《紀曉嵐全傳》.


 

螞蟻耕種日誌(一)

 


 







家門前的空花圃及那很小的鏟子。


拖拖拉拉的過了一星期,螞蟻終于甘願動手幹活兒。


螞蟻不喜歡曬太陽,可是也不願在雨天這麽好的天氣裏幹活兒,結果等了幾天,今天終于放晴了。


螞蟻原本想在後院翻土耕種,可是只有一把小小的鏟子,太吃力了,所以選擇家門前的小花鋪動手。


 




左邊是比較乾淨的土壤,右邊這個雜質比較多,可是好像很肥沃的樣子,因爲我看到了蚯蚓。


家門前剛好有一小塊空置很久的小空地,不需太費力便翻了土。依照朋友給與的意見,在中間堆起高高一對土堆,旁邊挖了條通水道,然後將原本散落在泥土上的枯葉雜草堆到一旁。由於不知道這些枯葉雜草還有沒有其他用處,所以置在一旁,問清楚了才解決它們。


一下子便弄好了,覺得還沒過夠癮,順便把另一邊的泥土也翻了翻。這一邊的土壤雜質垃圾很多,有玻璃、塑膠盒、塑膠紙袋等東西,稍微清理一下,堆起一小堆土堆。


原想,今天就到此爲止,因爲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而且也沒有種子。


剛好我家鄰居放工回家,到門口信箱取信。


他是尼泊爾人,也是農夫,見到他便問起耕種的事。


他說,翻土后不用施肥了,把種子种下去就好,他說他後院种的菜都是讓它們自己長大。


心想,這麽簡單?



 




將onion 切成數塊,然後插進土裏,到底要多深?不知道,所以有些較深有些較淺,只好都試一試。


他還說,他有一些coriander 及一些蔬菜的種子可以給我,哇,這下可好了,不用花錢去買!他也告訴我說,种onion 及土豆,只要一個切成數份,分開插進土裏就行。


螞蟻便立刻回家切了onion ,把它們都种在那個雜質比較多的土堆。







挖了一些環保酵素的殘渣跟泥土混合在一起。希望它們(我的Onion 呀!)健健康康地快快地長大。


插好了又覺得好像不夠似的,再次回家把半年前做的環保酵素的殘渣挖出來,稍微跟土壤混合一起當作肥料。


到底种不种得出來,只好期待下回報告。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13#

 





 






一杯好的土耳其咖啡必須有新鮮的咖啡豆,越新鮮月能帶出咖啡的香味。咖啡粉的研磨細度也是各式泡法之最,研磨的時間越久,咖啡粉越細,泡出來的咖啡越香。


(十三)




由於艾米的堅持,沙莉娜只好無奈地坐在吧台的位置,看著兩人親密互動地一起煮咖啡。


兩人有說有笑地研磨咖啡豆,她則安靜地看著。艾米特地邀她來,難道就是要她看看他們有多匹配相愛嗎?


度克見艾米已可以獨自磨豆便轉頭問莎莉娜要喝什麽。


[ 土耳其咖啡。] 莎莉娜有意刁難地要求,說:[ 真正的土耳其咖啡。]


度克沉默地瞧著莎莉娜,眼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她看不懂也不想弄懂,她只要他爲難。




土耳其的沖法很簡單,但是要沖得對味的土耳其咖啡則非常講究。


一杯好的土耳其咖啡必須有新鮮的咖啡豆,越新鮮月能帶出咖啡的香味。咖啡粉的研磨細度也是各式泡法之最,研磨的時間越久,咖啡粉越細,泡出來的咖啡越香。


[ 什麽是土耳其咖啡?很難泡嗎?] 艾米不明所以地問。


度克搖頭,說:[ 說難不難,花時間而已,不過,今天是泡不了了。]


[ 爲什麽?]


[ 店裏沒有新鮮的咖啡豆。]


[ 有什麽關係嘛!還不就是一杯咖啡,干嘛那麽講究?] 艾米不高興地瞧著莎莉娜埋怨:[ 妳幹嗎挑這麽麻煩的?我泡什麽妳便喝什麽,不能埋怨!]


[ 隨便吧。] 莎莉娜也是興趣卻卻地,她不是非喝土耳其咖啡不可,度克已經那麽說了,也沒什麽好堅持的。


艾米所學會的咖啡其實就只有卡佈奇諾。


莎莉娜輕輕地啜一口,牛奶的比例太多,掩蓋了原有的咖啡味。


[ 怎麽樣?] 艾米瞪大眼睛問。


[ 還好,不錯。] 莎莉娜卻説。


[ 是吧?都是度克的教導有方!] 艾米興奮地對度克說:[ 我也給你泡一杯!]


在艾米專心泡咖啡的期間,度克問:[ 聽説,妳終于交男朋友了?]


莎莉娜瞥眼艾米,怪她多嘴。


她看著手上的咖啡,回答說:[ 嗯,算是吧。]


[ 哎,那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的樣子,很帥哦!] 艾米插嘴說。


[ 妳又知道了?] 莎莉娜睨眼艾米。


[ 那天晚上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 艾米說著,作勢抱著自己誇張地說:[ 你沒看見啊,他們兩人在風中抱得多緊丫,一刻也捨不得分開似的。]


莎莉娜紅著臉,害羞地低聲說:[ 妳別亂説啦!]


[ 我說的是真的哦!度克你見到了一定也會。。。] 度克突然打斷艾米的話,插口說:[ 牛奶打過頭了。]


艾米一聼,趕緊関掉機器。


莎莉娜偷偷地瞥眼度克卻發現他正好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看。






安東很爽快地答應了莎莉娜的邀請,四人聚餐的時間很快便決定。


他們決定在一家家庭式,很溫馨的餐廳用餐。不需要很正式的服裝,大家只需隨意地穿戴。餐廳内沒有高檔的裝潢,沒有彬彬有禮、一板一眼的侍應生,也沒有鋼琴或小提琴演奏。


有的是氣氛熱絡的客人與熱情健談的老闆娘。


經營餐廳的就只有老闆一家四口,所以餐廳不大,只能容納二十人左右。


莎莉娜一進門便喜歡上這個地方。


看著墻上挂著老闆年輕時周遊世界的照片,一家大小的生活照,還有一些以前舊時法國家庭常用的器具拿來當裝飾品。這種仿佛是親朋慼友聚餐的氣氛,令沙莉娜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間隔變得那麽親近。


[ 喜歡這地方嗎?] 度克問著艾米,視線卻飃向沙莉娜。


[ 好棒哦!很熱鬧的餐廳呢!] 艾米高興地說。


[ 唔,真是個不錯的地方!沒人介紹還真不知道有個這麽溫馨的餐廳。] 安東也稱讚。


[ 莎莉娜,妳認爲呢?] 安東問身邊的莎莉娜。


[ 嗯,很喜歡。] 莎莉娜老實地說。





四人坐好后,老闆娘立即殷勤地過來招呼他們,還與度克熱烈地攀談起來。


莎莉娜問艾米:[ 度克常來?]


艾米聳聳肩,她也是第一次來這餐廳。


安東則專注地讀著菜單,然後親切地替莎莉娜介紹菜單裏的菜肴,最後才詢問她想吃什麽。


莎莉娜心裏頭暖烘烘的,安東的體貼讓她受寵若驚。


度克替大夥點了瓶紅酒,然後開始談論晚餐的菜肴。


點好了菜后,大家便開始閒聊。


艾米毫不客氣地追問安東的事情,比如從哪來?住哪兒?工作性質等等。安東一直都面帶微笑地回答艾米的提問,甚至熱情得將自己這些年瀏覽的地方都說了個盡。


艾米的提問,讓沙莉娜嚇出一身冷汗。她這樣子好像盤問別人似的,她擔心安東心裏不快,可是外表上看不出他有一哪點不愉快。


好不容易艾米的攻勢方歇卻輪到度克仿佛不經意的一句話。


[ 你會在這裡待多久?] 他問。


安東有一瞬愣著,接著爽朗地說:[ 這很難説,可能三個月,可能半年,可能更久。]


莎莉娜提起酒杯,偷偷地瞥眼安東。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 是嗎?] 度克頓了頓,再問:[ 你們在交往嗎?]


莎莉娜差一點將酒杯倒翻。這種事,爲什麽由他來問?莎莉娜紅著臉想。


安東笑了笑,不立即回話,反而望著莎莉娜。


[ 其實,我也想在今天正式詢問。] 安東直視著莎莉娜,繼續說:[ 莎莉娜,妳願不願意跟我交往?]


她嚇了一大跳,不知所措地望著安東。


[ 不願意?] 安東問。


莎莉娜拼命搖頭。


[ 那是願意?] 他再問。


莎莉娜想搖頭,又覺得不對,想點頭,又覺得太直接。看著安東直視的眼神,聼著自己心臟激烈的鼓動,沙莉娜不知覺地點頭了。


[ 真的?太好了!] 安東高興得像是孩子般一把抱著莎莉娜,不待她回神,他已經印上一個吻。


這短短的吻,不深入卻震撼著她的心。她的震撼,來自于對這個吻的無所覺。短短的幾秒鐘,她越過安東的臉頰,看到了度克。


那個眼神,到了很久以後她才弄清楚那代表了什麽意思。


安東離開了她的唇后,沙莉娜方覺得害羞,漲紅著臉不敢擡頭。


氣氛,維持了幾分鈡的膠著,直到前菜上桌。



 


這一餐,到底吃了什麽,味道如何,大夥談了什麽,最後是怎麽結束的,莎莉娜一點都記不起來。待她終于回神卻已經是結帳的時候。


臨走前,度克建議載安東及沙莉娜一程,安東卻拒絕了。


他說:[ 我想跟沙莉娜散散步,妳怎麽認爲?]


莎莉娜看了看度克與艾米,再次望著安東,點頭答應。


她的確需要冷風吹醒那發脹的腦袋。


由不得其他兩人作聲,安東牽起沙莉娜的手便往防波提的方向走去。


她以爲,他們兩人只是到海邊吹風聊天卻不知道安東的住所也是在同一個方向。


快到達海灣附近的小教堂前,安東突如其來地停下腳步,轉身緊緊地抱著莎莉娜。她擡起頭才開口想詢問,安東的唇已經壓了下來,封住她的口。


這個吻,來得即突然又猛烈。她全身酥軟,無法反抗,只能被動地讓他牽引。


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對莎莉娜而言,仿佛一世紀那麽長。


好不容易停了下來,讓沙莉娜有喘息的機會。


安東粗嘎著嗓子,濃重的呼吸聲在她耳邊響起。


他說:[ 今晚別回去。]


 


 

[短篇小説] 可可尋親記 [3]

 


 



 


3.




那個年輕人瞥眼可可,一聲不響地轉頭看著窗外。


可可那小小的心靈受傷了!


啊,我的招牌笑容被拆了!可可鬱悶地看著眼前對她不理不睬的年輕人。


現在的年輕人真沒禮貌。可可學著奶奶常用的口吻心想。


不過,可可不是會輕言放棄的孩子,她從書包裏拿出另一包糖果,遞到年輕人眼前,問:[ 大哥哥,要不要吃大白兔奶糖?這是可可最最最喜歡的糖果哦!]


年輕人依舊不理不睬。


可可將她的大白兔奶糖收起來,再拿出一包巧克力,再問:[ 大哥哥,要不要巧克力?這個很好吃的哦!]


年輕人還是不理不睬,完全當可可是空氣。


可可不屈不撓地一包接著一包地從她的白兔書包裏拿出她所有的零食,最後只剩下奶奶為她準備的便當。


可可一臉難過、割愛似的說:[ 這是可可今天的便當,裏面有可可喜愛的星星蘿蔔、月亮薯條、脆脆的雞塊。。。可可讓給大哥哥你吧!] 說著將便當放在年輕人面前,兩眼卻盯著便當不捨得放手。


年輕人終于受不了,僵硬著聲音說:[ 給我大白兔奶糖。]


可可終于笑逐顔開,快速地收起她的便當,拿出一大包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說:[ 我們一起吃!]


[ 一粒就夠了。] 年輕人說罷,丟了粒大白兔奶糖進嘴裏,然後托著下巴,望著窗外不語。


可可一粒一粒接著吃大白兔奶糖,一邊偷看擺著同一個姿勢望著窗外的年輕人。


[ 大哥哥,你要去哪裏?] 可可不管人家會不會應她,自顧自地說:[ 大哥哥,可可告訴你哦,可可要去找媽媽。搭上這個就能去到媽媽那裏呢!]


[ 可可告訴你哦,可可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媽媽了!爸爸奶奶都說媽媽不要可可了,可是可可不相信。] 可可說著拿一粒大白兔奶糖含進嘴裏,繼續說:[ 大人老是喜歡騙人,爸爸奶奶都不知道,可可已經長大了,怎麽會相信那種騙小孩子的謊話?]


年輕人終于有反應了。


他轉頭看著可可,冷冷地說:[ 妳媽媽都抛棄妳了,妳竟然還相信她?]


[ 媽媽沒有抛棄可可!] 可可一臉認真地說:[ 是可可做錯事才害媽媽被奶奶趕出去的,所以不是媽媽的錯。]


[ 哼!] 年輕人冷笑問:[ 妳這小鬼做了什麽事?]


[ 可可不是小鬼,可可是淑女!] 可可嘟起嘴說。


[ 唉,是是是,小淑女。]


[ 是淑女,不是小淑女!] 可可很認真地解釋。爲什麽大家都愛加個小?真討厭!


年輕人懶得跟她糾纏不清,乾脆轉移話題,問:[ 妳的家人呢?]


[ 奶奶在家,爸爸上班去了。] 可可老實地說。


[ 那麽妳怎麽來到火車站?還有,妳有票吧?] 年輕人臉色難看地看著可可。


[ 可可自己搭公車來的,然後有個人很好的叔叔帶可可來火車站,然後啊,那個叔叔就。。。] 可可還想繼續說下去,年輕人趕緊喊停,問了句:[ 妳到底有沒有買票?]


可可張大眼看著年輕人,慢慢搖頭,然後問:[ 一定要買票嗎?]


年輕人無言。


可可突然皺了皺眉頭,然後背起書包跳下座位,擡頭看著年輕人,一臉難受地說:[ 可可要上厠所。]


[ 幹嗎告訴我?] 年輕人瞪大眼問。


[ 大哥哥陪可可去。] 可可說著緊緊拉著年輕人的褲子,着急地說:[ 快點啦,要尿出來了!]



 





可可從廁所出來后,見到一臉不安的年輕人。


年輕人見到可可后,拉著她跑進廁所裏去。


[ ~~~大哥哥,可可已經上過廁所了。]


年輕人伸出一指,示意可可安靜,然後他將耳朵貼在門上,緊張地聆聽。


可可睜大眼,不解地看著年輕人的動作。


過了不久,年輕人才對可可說:[ 老實告訴妳,小鬼,我也是沒有票的。]


可可笑開地說:[ 哇!那我們是一樣的囖!]


年輕人不知道可可到底明不明白他所說的意思,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放著可可不管。


年輕人想了想,壓低聲音說:[ 小鬼,等一下我們往回走到另個車廂,下一站差不多快到了,如果,到時我們被發現了,妳記得一直一直跑,千萬別停下來,知道嗎?]


[ 大哥哥你呢?]


[ 妳不用管我,我自己會有辦法的。記得我說的話!] 年輕人再次交代。


可可不大明白,不過她還是乖乖地用力點頭,可是想一想又覺得不對:[ 大哥哥,可可要到最後一站耶,爲什麽要在下一站下車?]


年輕人不理會,只示意可可噤聲。


可可嘟起嘴,很不高興。


年輕人輕輕打開門,伸頭出去張望一眼,然後拉著可可走過他們之前待的車廂,徑直往下一截車廂去。可可以為可以找個位置坐下了,沒料到年輕人沒有停留的打算,一直直走。


越過四個車廂后,年輕人打量一眼車廂,覺得這裡的人比較少,空位子較多,然後選了個附近沒人的位置。


可可坐定后,晃著小腳,天真地問:[ 大哥哥是壞人嗎?]


年輕人瞥眼可可,不耐煩地說:[ 是呀,妳最好離我遠一點。]


可可歪著頭想,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嗎?不過,可可偶爾也會承認自己做壞事呢!


那麽,大哥哥是誠實的壞人?可是媽媽說過,誠實的寶寶是好孩子,那麽誠實的大哥哥應該不是壞人囖?媽媽也說過,壞人不一定只做壞事,好人不一定做好事。


那麽,怎麽樣才算是好人壞人?


可可想到頭昏腦漲,覺得自己眼前的東西都開始轉來轉去了。


年輕人見可可皺眉難過的樣子,擔心地問:[ 怎麽了小鬼?不舒服?]


可可一臉認真地說:[ 可可在想著人生的道理。]


年輕人一聼,忍不住‘噗哧’大笑!


[ 哈哈。。。妳這小鬼懂什麽人生的道理?!]


可可不依,反問:[ 大哥哥懂人生的道理囖?]


[ 哼。] 年輕人一臉不屑地說:[ 這個社會沒有錢,什麽都是假的,這是就是我的人生哲學。]


可可一副大人的模樣,搖頭擺腦地說:[ 錢,不是萬能的。做人不能只追求金錢,這樣會活得不開心。] 可可接著說:[ 金錢、愛情、享受、欲望,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媽媽說,就像一塊蛋糕,只有奶油會膩死人,要有一點奶油,一點水果,一點蛋糕,一點巧克力,這樣才會精彩!]


可可自己說完還不住點頭,自言自語似的說:[所以,可可最喜歡藍草莓水果蛋糕!]


[ 一個小鬼懂個屁!] 年輕人有點懊惱地說。


[ 可可不是很懂,難道大哥哥很懂?] 可可無視年輕人輕視的嘴臉,棄而不捨地問:[ 大哥哥知道怎麽做人?]


年輕人不回答可可的問題,反而帶點惡意地反問:[ 這些都是妳媽媽教妳的吧?]


可可用力點頭。


[ 如果妳媽媽懂得這麽多,爲什麽她會抛棄妳?她這麽會做人,爲什麽不留在妳身邊照顧妳,愛護妳?]


[ 可可說過,媽媽沒有抛棄可可,是可可害媽媽被趕出去的!] 可可大聲地爭辯。


[ 哼,我想妳媽媽根本不愛妳,所以她才捨得離開妳!] 年輕人不放過任何打擊可可的機會,不留情地說。他想這下子,可可一定會大哭大閙了。


沒想到可可不單不哭閙,反而一臉同情地瞧著年輕人。


[ 大哥哥好可憐哦!]


[ 什麽意思!]


[ 大哥哥沒有媽媽是不是?還是大哥哥的奶奶喜歡騙你說是從垃圾堆裏撿你回來的?你怎麽會相信那種騙小孩子的謊話?] 可可一臉難過的瞧著年輕人,加上一句:[ 大哥哥真好騙。]


年輕人快被可可的話給氣死了。


[ 妳別亂咒我媽,她還活得好好的!]


[ 呼,幸好你有媽媽。] 可可松了一口氣地說:[ 沒有媽媽的孩子很可憐的。]


[ 嘿,妳在說妳自己嗎?]


[ 可可不可憐,可可有媽媽,她只是搬家了而已。] 可可認真地說。


年輕人覺得很累,他已經不想再逗弄可可了。可可卻不打算放過他。


可可問:[ 大哥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送子鳥長得什麽樣?]


[ 什麽送子鳥?]


[ 就是把你送給你媽媽的送子鳥啊!要不然你從哪裏來?] 可可天真地說。


年輕人一聼差一點大笑出聲,他忍住笑意問:[ 難道你知道自己的送子鳥長什麽樣?]


[ 媽媽說,它長得很像天使,有白色軟軟的羽毛,很溫暖溫暖的。] 可可反問:[ 那麽大哥哥的呢?]


[ 哈哈。。。哈哈。。。] 年輕人終于忍不住大笑,他調侃可可說:[ 果然是小鬼,這種謊話妳竟然相信?笑死我了!]


可可漲紅著臉,問:[ 怎麽可能騙人?可可讀過娃娃看天下哦!裏面的莎蒂娜她媽媽也是這樣說的。]


[ 哈哈哈哈。。。] 這次他笑得更猖狂了。


[ 那麽,大哥哥你說,小孩子怎麽來的?] 可可不甘心地問。


[ 小孩子。。。小孩子是。。。] 天啊,他要怎麽跟一個五嵗的小孩解釋?年輕人語塞了。


[ 嘿嘿。。。都說是送子鳥了,你還不信!] 可可得意地說。


[ 隨便妳。]


[ 大哥哥知道自己的送子鳥長什麽樣?] 可可好奇地問。


年輕人不答,心想,鬼才知道它長成什麽樣!


[ 可可,覺得一定是黑色的天使哦!]


[ 妳是說我黑心嗎?] 年輕人覺得自己被嘲諷了。


[ 大哥哥怎麽那麽喜歡往坏的方向想啊?] 可可天真地解釋說:[ 因爲大哥哥長得黑,那麽大哥哥送子鳥應該是黑的,而且,媽媽也說,所有的孩子都是媽媽的天使,所以,可可想啊,大哥哥的送子鳥是黑色的天使,而其一定是很強壯的那種。]


[ 爲什麽很強壯?] 年輕人忍不住問。


[ 黑色的東西都很強壯啊!] 可可理所當然地說。


年輕人一聲不響地盯著可可看,最後轉頭看向窗外沉思,不再理會可可。


可可見狀,拿出糖果來吃。


她識趣地不去打擾大哥哥,可可每囘見到爸爸一個人看著某処沉思時都不敢去打擾的。


她想,大人都很喜歡思考,不喜歡説話,而可可已經是大人了,也要學會思考。


*


娃娃看天下裏的那位小妹妹,名字是什麽了?忘了,好像是莎蒂娜,又好像不是~~~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12#

 


 




 






她聼得到他稍微加速的心跳,也聼得到自己猛烈跳動的心臟。

有多久沒感受到男人的體溫了?久得已經遺忘了。



(十二)




花了一個小時,沙莉娜只買了一件二手小外套,雖然是二手貨,不過看上去還挺新的。離約定時間只剩下一個小時,她還要回家洗澡、吹頭髮、化妝等,怕趕不上時間,所以她不再逗留而急急忙忙地趕回家。再次經過度克的店旁那條小巷,一轉角便與度克不期而遇。莎莉娜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突如其來的相遇讓她僵住了。


度克正好蹲在店門前的階梯上整理盆栽,一擡頭便看見匆忙的莎莉娜,他停下手中的活兒站了起身。


她第一次見到穿載整齊的度克。


白色襯衫,黑色長褲再加上黑色長圍裙。看上去雖然是正式的打扮,可是他的領口沒有扣上,袖口也卷到手肘部分,手上戴著手套,非常的隋性,卻很性感。莎莉娜為自己的心思感到羞澀,她怎麽會覺得他性感?不就是普通的打扮嗎?


兩人靜默地注視對方,都在等待對方開口。莎莉娜被度克那深邃的眼神注視得不知所措,心跳跟著激烈地跳動,她無所適從地將眼神移開,隨便找了個話題:[ 呃,你在做什麽?]


度克不直接回答,他只將手中的鏟子舉起來,表情說著:一看不就知道了?除草。


真討厭,這樣子叫她怎麽接話?莎莉娜尷尬地想。


[ 呃,祝你生意興隆!Au revoir!] 莎莉娜說著,急忙逃開。


[ 等等。] 度克喚住沙莉娜,說:[ 妳在這裡等一下。] 說著轉身進店。


她不明所以地等著。


度克再次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包東西。


他交給沙莉娜說:[ 拿回去。]


[ 這是什麽?]


[ 反正不是毒藥。] 語氣依然沒有溫度。


莎莉娜狐疑地看了眼手中的紙袋,道了聲謝便掉頭疾步離開。


回到家打開袋子一看,裏面裝了十來個可可麥芽餅乾,餘溫猶存。




[ 怎麽了?]


莎莉娜終于回神,瞧著一臉關心的安東。


他們在位于半山腰的一閒餐館用餐。這裡的環境幽靜,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得見海灣旁閃爍的燈光映在海上,小鎮的夜景一覽無遺。餐館内優美的現場鋼琴演奏緩緩流泄于四周,昏黃的燈光讓人覺得格外溫暖。


莎莉娜做夢都想不到會在這樣的地方用餐,她也想不到,在這麽浪漫的氣氛裏,面對如此精致的美食,眼前有個風度翩翩的男士,她卻突然想起那些可可麥芽餅。


[ 這裡氣氛太好了,一時感動得出了神。] 莎莉娜趕緊說。


她想,可能窮慣了,一時無法適應,因此才會反常地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 是嗎?妳今天好像很安靜,在電話裏倒是很多話聊。]


看著安東帶著失望的表情,沙莉娜急忙解釋:[ 那是因爲很久沒見了,有點不太習慣。]


[ 這樣不好,要讓妳習慣才行。] 安東說。


[ 呃?]


[ 我不喜歡這麽疏遠的感覺。] 安東坦白地說。


她的舉止讓他覺得疏遠了嗎?那也是沒辦法的,畢竟相隔了差不多一個月才見面。


[ 我們還不熟嘛!]


[ 也對,妳都不談自己的事。] 安東支起雙手,溫和地問:[ 妳願意告訴我嗎?]


[ 你想知道些什麽?]


[ 比如説,妳怎麽會來到這個小鎮?法語念得怎麽樣?還有,妳平時都做些什麽?]


莎莉娜是從法國大使館那裏拿到法國語言學校資料,選擇這個小鎮沒有其他原因,只因爲這裡的學費最便宜。


[ 至於我的法語,你也知道的,很爛。] 莎莉娜無奈地說:[ 我老是跟不上別人説話的速度,這點最頭痛了。]


[ 我試一試。]


[ 怎麽試?]


接著安東用法語對著莎莉娜說了一大串話,她聼得一頭霧水。待安東說完,一臉期待地望著莎莉娜。


她難過地說:[ 我真的很笨,竟然一點都聼不懂!]


安東笑哈哈地說:[ 聼不懂很正常,我是故意說得那麽快!]


[ 太過分了!] 莎莉娜一聼,嬌瞋地說:[ 你耍我!]


[ 哈哈哈。。。我看妳很沒精神,所以就逗妳了。] 安東爽朗地大笑后說:[ 不如拿我當練習對象?]


[ 你有時閒嗎?] 莎莉娜眼神明亮地瞧著安東。


[ 這個妳放心,最重要的是妳不嫌棄就好。]


[ 我怎麽會嫌棄?高興都來不及了!] 莎莉娜興奮地說;[ 何時開始?]


安東歪著頭作狀想了想才說:[ 讓我們吃了這個快溶化的甜品以後?]


經他一說,她才記得甜品都上桌半天了,她一口都還沒吃。




飯後,安東提議去逛海邊。


莎莉娜一聼,心臟‘咚咚’地亂了拍。


夜已深,逛海邊,再再預示著曖昧的邀請。


若,現在拒絕,那麽今晚恐怕是兩人最後的晚餐了;倘若接受了,便也暗示了對方可以進一步發展。


莎莉娜遲疑了。有可能在拒絕他的邀請后還能維持這般友好的關係嗎?


不,她沒有這個自信。她不覺得自己有足夠的魅力讓對方棄而不捨地追求。


可是這是個機會,她還沒有好好了解安東這個人,也還沒讓他了解自己,如果就這麽結束,她會後悔吧?


莎莉娜心思百轉,終于接受他的邀請。她並不討厭安東,反而很有好感,或許能夠順利地發展下去。


安東架著車子來到小燈塔附近。


一閃一滅的燈光將海面照耀明亮,遠處漁船如墮入海上的星星般閃爍,天上挂著一輪明月。


時間還不算太晚,防波提旁的路燈未熄滅,雙雙對對的情侶們依舊徘徊于附近的行人道。


風很大,帶著冬夜的刺寒。


莎莉娜不禁縮了縮身子。


[ 冷?] 安東體貼地脫下圍巾,將它圍繞在沙莉娜的脖子,問:[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莎莉娜紅著臉,羞澀地點頭。


兩人並肩沿著防波提漫步,沙莉娜全身僵硬地跟著安東身旁,有意無意地瞥眼安東的肩頭。


心中光想些有的沒的,像是安東的頭髮有多長、鼻子多高、肩膀的高度、他用的古龍水等等,結果沒注意腳下,不小心便被突出來的石塼絆倒。


莎莉娜還來不及驚叫出聲,安東已眼明手快地扶著她。


[ 小心,妳沒事吧?]


她抓著安東的手臂穩住身子,微笑著掩飾尷尬,說:[ 沒事,沒事。呵呵。。。]


安東就勢擁著她,莎莉娜腦袋一片空白,僵硬著身子,像塊木頭般一動不動,片刻后安東低下頭,語氣裏帶著笑意說:[ 莎莉娜,放輕鬆點。]


莎莉娜聽話地放鬆自己,將頭埋進他的胸膛裏,貪婪地吸取他的溫暖。


她聼得到他稍微加速的心跳,也聼得到自己猛烈跳動的心臟。有多久沒感受到男人的體溫了?


久得已經遺忘了。


頭頂傳來安東低沉的聲音:[ 莎莉娜,妳好小哦!]


莎莉娜不敢擡頭,只好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裏。







[ 我都看到了哦!] 艾米突然來訪,一進門便丟下這句話。


莎莉娜一臉不解地望著她。


艾米很自然地坐到床上,笑得神秘兮兮地。


[ 看到什麽了?]


[ 前天晚上啊!]


莎莉娜愣了愣,試探性地問:[ 妳看到了什麽?]


[ 嘿嘿,我看到妳跟一個男人在海邊哦~~~] 艾米故意拉長尾音說。


莎莉娜紅了臉,顧左右而言他:[ 要喝點什麽嗎?]


[ 不用了,妳快從實招來,別想撇開話題。]


[ 招什麽?]


見莎莉娜想要蒙混過去,她乾脆站在沙莉娜身邊,追問:[ 我都看到了,你們的深情相擁!]


眼看是逃不過了,沙莉娜只好簡要地説明。


[ 終于開竅了!] 艾米興奮地說,[ 就說嘛,妳的條件不差,怎麽可能交不上男朋友?妳得好好把握哦!他叫什麽名字?]


[ 安東。]


[ 何時介紹給我們認識?]


[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啦。] 莎莉娜想了想,問:[ 你們?]


[ 呵呵。。。] 艾米突然一臉羞澀地說:[ 我跟度克呀!]


莎莉娜的心沒來由地緊了緊,小心翼翼地問:[ 妳跟。。。度克?]


[ 呵呵,昨天我們終于開始交往了。] 艾米小女人似的小聲說。


莎莉娜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瞧著艾米。原來,在那之前他們還沒交往?


艾米沒注意到沙莉娜的不對勁,一個勁地述説:[ 妳知道我對度克很有好感吧?我可是卯足了勁接近他的,但是他的態度總是不冷不熱地,我已經差不多死心了。] 艾米說著兩眼發亮地瞧著莎莉娜說:[ 就在作晚,我鼓起勇氣跟他告白,本來也不抱太大的希望,沒料到他竟然願意跟我交往!]


砰’莎莉娜手一滑,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 妳怎麽了?] 艾米嚇了一跳。


[ 沒事,手滑了一下。] 說著蹲下身去撿碎片,一失神便被玻璃碎割傷。


艾米見狀狐疑地望著莎莉娜,問:[ 妳怎麽魂不守舍?]


她一擡頭便見到艾米認真嚴肅地表情,全身僵直了。


[ 妳在想什麽?] 艾米問。


莎莉娜不及細想,脫口說:[ 想男人。]


艾米愣了半響,突然哈哈大笑。


[ 想那個安東?]


莎莉娜點頭,一邊收拾地上的碎片。


對,她告訴自己,現在誰都不用想,只要想著安東便好。


[ 不如,找一天我們四個一起用餐?] 艾米興奮地提議:[ 我也好幫妳看看那個安東是個怎麽樣的人。]


[ 好哇,我問問看。] 莎莉娜一反適才的陰鬱,異常開朗地說。


[ 對了,我們明天去度克的店吧!] 艾米突如其來地提議。


[ 爲什麽?] 莎莉娜吃驚地問。


[ 嘿嘿,他最近教我煮咖啡,明天妳來喝喝看。]


莎莉娜沒正式去過度克的店。上一次是去借宿,睡醒后因爲宿醉肚子不舒服,待不多久便匆匆回家了。


臨走前,艾米說:[ 說好了哦!明天下午一點,別忘了。]


 


*


Au revoir!- Good 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