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別了,1850的噩夢(更新)


 




這幾天乘風破浪,載浮載沉于歷史的洪流裏,
我遠渡重洋,到達1850的法國,


遇見了一群努力改革與復興的偉人,
沒來得及深入了解,時間已經流逝到1870,
首次探訪1880的美國,昏昏沉沉地過了幾個夜晚,
再次越洋回到1890歐洲與英國,
不小心迷失在這一年的澳大利、捷克與比利時,
不知何去何從。


歷史的腳步從來不等人,
很快地又必須到1900的德國,
還沒搞清楚狀況,昏昏噩噩地又到了美國。
1920的美國,突然平地裏竄出許多摩天大樓,
然後見到了,Le Corbusier, Rudwig Mies van der Rohe, Gropius & Meyer,
驚嘆怎麽大夥兒都來到美國了?
這時候突然發現,美國名人Wright 已經是強弩之末,被人唾棄,


USSR 竟然有人已經開始了2048 的計劃,老頭Niemeyer 竟然已經103嵗!


噩夢般的早晨醒來時,
猛然警覺,折磨了我幾天幾夜的他們已悄悄地離我而去。
9.30 的早晨,我依然在力攔狂瀾,
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想要抓著海面上最後的一截腐木。


面對白茫茫的銀幕,開始頭昏腦漲,


換面一轉,我看到的是已離我遠去的噩夢,


他們回來了,帶著一幅殘缺不全的面貌,


換面一幕接著一幕地快速消逝,


然而時間在我筆下緩慢過去,


啊! 我跟不上時代了!


樂先生是哪朝哪代的人?米老頭到哪裏干什麽去了?
還有那些我記憶裏的Nash、Violettes、Labrouste、De Sijl、Guimard…


你們在哪裏?


我感受到我手上這截小木塊快在汪洋裏顛覆,


在我溺水之前,畫面突然消失,我濕漉漉地躺在淺灘,


講師說:放下筆。


這一刻,這些名人近史,默默無聞也好,遺臭萬年也好,受人景仰也罷,


隨著那句魔咒也是天籟而解除。


米先生、樂先生、法蘭克先生們,


我們永別了,咱們已是天人永隔,不宜多見,


我要回家做個美夢好將你們驅除,就當作是驅邪吧!


永別了,1850~1940的噩夢。


 


注:


我在想,可能沒有人看得懂我在寫些什麽咚咚?到底要不要稍微註解一下呢?


結果,決定解釋那些年代跟名字好了。


始于1850年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1851年英國倫敦世界博覽會,1889年巴黎世界博覽會,


19世紀初期,工藝美術運動、美國芝加哥學派,1900年德意志製造聯盟Bauhaus(Post-war) ,1920開始現代建築。


Violettes le Duc: 法國理論家


John Nash:英國,負責Parliament House的設計,主要是室内


Labrouste:法國建築師


De Stijl:德意志現代建築派系


Joseph Guimard:法國Art Nouveux的代表


Rudwig Mies Van der Rohe (米先生): 德國建築師


Le Corbusier(樂先生):法國建築師


Frank Llyod Wright(法蘭克先生):美國建築師


Gropius & Meyer: Walter Gropius ( Bauhaus 最後一任領導人)and Aldof Meyer


USSR:Alexander Vesnin & Victor Vesnin 設計出超現實未來高樓大廈( unable to build)


Oscar Niemeyer:巴西建築師,現年103嵗!


就是這些人讓我暈頭轉向!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7#



 






她多希望有個人能擁抱她,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寒風中,她祈禱有一雙強力的臂彎收容她




(七)




莎莉娜的腦筋突然全醒過來了。


她重新打量同桌的人,再次確定自己沒有坐錯位置,可是在座的人,有的認得,有的不認識,因此,她還是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糊裏糊塗坐到別桌去了。


莎莉娜決定離開這個地方,自己去找艾米。


見莎莉娜臉色難看地站起身,她身邊的那人忍不住問:[ 妳想去哪裏?]


[ 我要找我朋友。]


看著莎莉娜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那人一臉不情願地站起身說:[ 我陪妳去。]


沒有理由拒絕,所以莎莉娜點了點頭,才走出兩步,身子一歪便要往旁邊的人身上倒去,幸好那人及時抓著她的手臂,才不至於撞上其他人。


[ 妳走得動嗎?] 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莎莉娜瞪他一眼,負氣地說:[ 就算走不動,用爬的行不?]


她丟下那個一臉不爽的人,卯起脾氣往人群裏躦,整閒酒吧都讓她走了一囘,甚至是廁所也沒放過,可是就是不見艾米的身影。


莎莉娜由一開始的不安到害怕,又由害怕到氣憤,找不到艾米的蹤影,則由氣憤轉爲擔心。


難道艾米發生什麽事了?莎莉娜忍不住往壞處想。


她搖搖晃晃地穿梭在人群閒,步履小心地離開酒吧,在門口附近找了個明亮的地方坐下。


酒吧外冷風栩栩,沙莉娜凍得打了個冷顫。她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撥了艾米的電話,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她不死心地再嘗試一次,而這次是通話中。


莎莉娜停止撥號,期望艾米會回電。她覺得頭好暈,視線沒有焦距,好幾次有人在她身旁經過跟她搭話,她也只能傻傻地望著別人,想看清楚他們的模樣,那些人恐怕也是帶著重重的酒意,嬉笑玩閙一會兒便不知所蹤。


她沒心思理會,努力地、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個不會響的手機,故意無視身邊所發生的事。


她就那樣傻傻地坐在冷風中等待艾米的回電,至少,冷風將她的酒意吹醒了不少,直到艾米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 終于找到妳了!] 艾米着急地說:[ 妳這個笨蛋!]


[ 艾米!] 莎莉娜一見艾米,立刻沖上前緊緊抱住她,哭喪著臉說:[ 我還以爲妳丟下我走了,嚇死我了!]


[ 我才真的被妳嚇死!妳說上洗手間,竟然一去不囘!害我找了妳半天,妳知不知道?!] 艾米氣呼呼地大罵。


[ 洗手間?] 莎莉娜呐呐地看著艾米,她怎麽不記得自己曾經上洗手間了?


[ 要不是他找到我,告訴我說妳這個笨蛋跑錯座位,還到處在找我,我還不知道妳可以昏成這樣!] 艾米一說,沙莉娜一擡起頭便見到那個臉色難看的人站在艾米身後。


[ 天!] 莎莉娜將臉埋在雙手裏,沒臉見人了。


[ 好啦!反正妳的臉已經丟完了,沒得再丟了,我們就進去繼續喝吧!] 艾米一反方才的不悅,春風滿面地說。


[ 還喝?]


[ 怎麽不?我才剛剛認識新朋友耶!]


[ 什麽新朋友?]




原來艾米的新朋友就是莎莉娜坐錯座位的那桌人。


再次回到座位時,那些人都笑著迎接她們,尤其是莎莉娜,大家都一臉關切地詢問她的狀況。


莎莉娜豁出去了,乾脆拿自己的糗事開玩笑。正如艾米說的,她還有臉可丟嗎?


她終于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叫度克。


可能是怕莎莉娜再次發酒瘋,所以離她遠遠地坐著,也不再多看她一眼。


距離拉遠后,沙莉娜反倒有機會好好端詳度克。之前她還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不過此時,她越看越覺得度克眼熟,到底在哪裏見過他,她一時倒想不起來。


倒是艾米,一屁股直接坐在度克身邊,有意無意地跟他聊天説笑。


莎莉娜一眼就看出艾米春心蕩漾,她也替她覺得高興,至少有個追求的目標。


放眼所見,酒吧的下半場幾乎都是成雙成對的人,一晚上就能製造這麽多對情人。先不論天亮以後是否各奔東西,至少,眼下,每個人都找到棲身之所。


莎莉娜剛好是被愛神遺落的那一個人。


她突然想起安東,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她?不知道這樣的夜晚,他在做什麽?如果,今晚,有他在身邊,就算是錯覺,就算是短暫的幸福,她也不想放手。


一旦想起了他,那抹身影便再也揮之不去。


她浮躁不安地想藉酒忘掉他的身影。


一杯、兩杯、三杯威士忌下肚,沒有人阻止,她便不停的喝,越是喝得多,安東的身影越模糊,想念他的心卻越清晰。


莎莉娜拿起手機,希望能夠意外地收到他的短訊,可是無論瞪著手機多久,還是沒有新的訊息。她好想好想打電話給他,可是她不曉得該說什麽。


說她很想念他,說很想立刻見到他,說很想被他緊緊地擁抱?


可是她害怕,就算喝下整瓶威士忌,她依然沒有那個勇氣。


爲什麽想念一個人的心會如此糾葛?整顆心揪在一起,疼得讓人難過,痛得讓人喘不過氣。


莎莉娜又灌下一杯Whiskey on the rock


她的視野變得模糊了,不曉得是酒精讓她頭昏眼花,或者是淚水模糊了雙眼。


莎莉娜伸手摸一摸眼角,溼的。



 






她不希望在一群幸福的人面前哭泣,這樣比坐錯座位還要令她難堪。


這次是真的醉了,沙莉娜一站起身便察覺。之前拼命灌下的酒精仿佛一股腦兒全沖上腦袋,她連站立都不行。她勉強走到艾米身邊,告訴她說她要上洗手間,然後便一步一歪地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離開酒吧出到外面才發現,遙遠的天邊已經露出一絲曙光,強風漸息,冷意卻未減。


莎莉娜腳步一踏空,從樓梯上級跌坐在最下級。這麽一跌竟然擦傷了膝蓋。


原本眼淚就快奪眶而出,經過這麽一跌一擦,眼淚便再也禁不住撲簌簌地串流而下。


反正已經醉了,反正沒有人有空管她,反正她就是想哭!


莎莉娜抱著雙膝,埋頭在手臂裏盡情地無聲哭泣。她也想像艾米那樣放開懷抱盡情號啕大哭,可惜她的感情沒有那麽強烈,就連哭泣也只能靜靜地躲在一旁。


她多希望有個人能擁抱她,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寒風中,她祈禱有一雙強力的臂彎收容她。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溫熱的眼淚,一次又一次地幻想著有個人在身旁安慰她。


她知道自己有多麽不切實際,可是她沒辦法不去想望。


不曉得哭了多久,沙莉娜拿起手提電話,昏昏沉沉地打開信箱,不斷地試著輸入文字,但是淚溼的雙眼老是看不清鍵盤而輸入錯字。


她寫重新輸入,看了看覺得不對,全部撤了,重新再輸入;不斷地按錯鍵、撤了再輸入、再撤。如此一遍遍地重復,最後她累了,也不管文句對不對,輸入完后便按下送出鍵。




她再次將自己埋進臂彎裏,開始覺得好累、好想睡,如果她再多喝一杯威士忌,她會毫無顧忌地在酒吧門口睡下,幸喜她沒醉得一塌糊塗,還知道要回家睡覺。她搖晃著站起身,打算自己一個人慢慢走回家。


方走出幾步遠,度克的聲音突兀地從身旁響起。


[ 妳這個樣子打算去哪裏?]


莎莉娜愣了愣才慢慢回頭,眯著雙眼看著那模糊的臉龐。


[ 妳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糟糕?] 度克用沒有溫度的語氣說。


聼在沙莉娜耳裏,令她全身仿佛被電擊過似的輕顫,他的語氣裏充滿了嘲諷,她整顆心一霎那狠狠地刺痛。


莎莉娜連説話的力氣都沒有,她充耳不聞地繼續往前走。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自己很糟糕,可是並不代表她必須忍受他的冷嘲熱諷。


莎莉娜的態度好像將度克惹毛了,他竟然二話不説一把上前用力地將莎莉娜扯到身邊。


[ 妳!。。。] 待他見到她滿臉淚痕,擦破的膝蓋,污跡斑斑的雙足,冷冰冰的手臂,到口的話卻説不出口了。


莎莉娜全身無力地任他抓緊,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說:[ 我只是想回家。]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6#

 








[ 你對著喝醉的人說他們醉了,他們不會承認;你對著沒喝醉的人說他醉了,人家當然也不會承認。那麽你說,你怎麽證明我醉了?]



(六)



剛剛還不知道爲了什麽事號啕大哭的人,如今則大口大口灌下啤酒,說著她那套生活理論。莎莉娜有時候真的不明白艾米這人的腦部構造及思考模式。


她就像一陣風似的,說來就來,說走便走,事前完全沒有預兆。




兩人席地而坐,莎莉娜喝著威士忌參汽水,艾米喝啤酒,聊著天南地北。


[ 我告訴妳,別看我這樣,對感情我是很認真的!] 艾米邊喝酒邊訴說這一年來所交的男朋友。屈指一算,一年内交了四個男朋友,平均三個月換一個。


別人可能對她這些話嗤之以鼻,可是莎莉娜看得真切,艾米每一次都是投入全副精神與靈魂去談戀愛。她只要愛上了便什麽都不管,也管不了,整幅心思都放在對方身上。這樣的愛戀,對對方來説可能太沉重,他們都被艾米愛得快窒息。也許是如此,艾米的戀愛縂沒辦法維持很長的時間。


[ 這些男人真沒用!我全心全意地愛他們,爲什麽他們就是無法了解,無法接受?] 艾米大嚷:[ 我根本沒有要求天長地久,也沒打算要束縛他們一輩子,可是爲什麽每次分手的原因都一樣?]


[ 每一個都說跟我在一起很累!] 艾米一口灌下整瓶啤酒后接著說:[ 到底是誰累啊?是我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們耶!約會放鴿子,我也從來不埋怨,他說想要去哪兒或做什麽,我從來不反對。就像那個傢伙,半夜說想吃皮薩,我二話不説親手做給他吃!就算我累得要死,他一天索愛好幾次我也從來沒發脾氣。基本上,像我這麽好的女朋友到哪裏找?他們一個兩個都是笨蛋!竟然抛棄這麽個好女人!妳說,我說的對不對?]


[ 對!都是那些人有眼無珠!]


[ 有眼無珠的混蛋!]


[ 哈哈,對!他們都是有眼無珠的瞎子混蛋加三級!]


[ 對!] 艾米隨手丟掉空的酒罐,站起身宣誓似的說:[ 你們給我睜大眼睛看著,我艾米林一定會找個比你們好上幾百倍男人!到時,我要你們這些睜眼瞎子跪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求我原諒你們!哈。。。哈哈!]


[ 哇,好!好有志氣哦!] 莎莉娜已經有六分酒意,不斷傻笑地拍掌助興。


艾米居高臨下地瞧著莎莉娜,表情一轉,帶點審視地意味。


[ 莎莉娜!]


[ 是!] 莎莉娜笑嘻嘻地答道。


[ 走!我們去喝酒!]


[ 喝酒?我們不是正在喝嗎?]


[ 我的意思是去有艷遇的地方喝酒,我們去酒吧!]


莎莉娜愣愣地看著滿地的空啤酒罐、汽水罐,還有那瓶已經不見了半瓶的威士忌。


[ 家裏還有很多酒沒喝呢!]


艾米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沙莉娜說:[ 兩個寂寞女人窩在家裏是會腐爛的!走,換衣去!] 接著,艾米不由分説地,半拖半拉的將莎莉娜拖進臥房,打開她的衣櫃,挑了件暴露得最多的連身裙丟給莎莉娜。


[ 給我穿上!]


[ 不要!] 莎莉娜雖然有點醉意,但是還沒有醉死,還有思考能力,她一看那閒連身裙便鼓浪般拼命搖頭。


艾米才不管她如何反抗,硬是將莎莉娜脫得只剩下内褲,用九分蠻力硬是將連身裙套上沙莉娜身上。


[ 今天沒辦法,就不用化妝了。] 說著扯著莎莉娜往門口走去。


[ 不要!] 莎莉娜抓著門板拼命掙扎。


[ 住口!妳還想窩在家裏當千年魚乾嗎?妳想讓自己繼續凋零嗎?妳還想不想當個女人?!] 艾米霸道地反問,而沙莉娜只是嗚嗚咽咽地搖頭。到底她指的是不要出去抑或不想當魚乾,


不想凋零,或者不想當女人,無從得知,反正艾米不在乎答案。


[ ~~~要!] 莎莉娜在哀號。


[ 給我走!] 艾米大吼。


[ 不要~~~我的鞋子~~~]


[ 別管鞋子了。]


[ 不要~~~我的外套啦!]


[ 不用了啦!]




兩個女人就這樣拖拖拉拉、吵吵鬧鬧地一路下到半山坡上的酒吧。


兩人在酒吧前還在拉扯,待踏進酒吧裏,衆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在這兩個吵鬧著進門的東方女人,而且她們還是裸著腳丫子的女人。


艾米不理會別人的眼光,拉著莎莉娜便往吧檯走去。


[Gin tonic, s'il vous plaĭt! ] 艾米回頭問:[ 妳要什麽?]


[ Whiskey on the rock.] 莎莉娜意外地說。艾米揚起一邊眼眉,詢問似的看著莎莉娜。


莎莉娜小聲地說:[ 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勇氣。]


[ 嘿,還不錯嘛,還想到要借酒壯膽!]


騎虎難下,不借酒壯膽也不行了,沙莉娜想。




[ 妳覺得熱不?] 莎莉娜不安地問。


[ 不會呀。]


[ 我覺得很熱。]


[ 那是因爲妳喝了酒。]


她們擠進人群裏,尋了個空隙站定。


不單是酒精作祟,還加上那些肆無忌憚的巡視目光,沙莉娜有種赤裸裸被人從頭到腳調戯的錯覺。她不曾想象過,光著腳丫子竟是如此的震撼。心臟打雷似的鼓動,害她擔心身旁的人發現自己的膽怯。


艾米看來很習慣這種場面,不消一刻鈡,她已經熟絡地融入身邊的人。


莎莉娜大口喝下威士忌,灼熱的液體穿過喉嚨焚燒著緊縮的胃,漸漸地隨著血液將亢奮劑傳達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最後到達大腦。


耳邊嘈雜的笑語,高亢的氣氛,體内開始作祟的酒精,讓沙莉娜鼓動的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撼動。


[ 莎莉娜,來。。。] 艾米牽著莎莉娜來到一群男女的桌前,以法語交談了數句,她們兩人便被熱情的男女招待入桌。


或許是艾米已經事先介紹了,因此每個人都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與沙莉娜交談,而沙莉娜一反常態地熱烈回應他們。


只要酒喝得夠多,她便能毫無顧忌地與陌生人交談,也只有喝了酒以後,她才會放縱自己。




大家的話題很自然地圍繞著她們這對突然加入的亞洲人身上。


兩人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背景,可是到法國來的目的卻是一致的。她們都不是愛這個國家才來,而是來了以後才愛上這個國度。


酒過三囘,大家都熟絡了許多。


七八個人同時在聊,很多時候根本沒辦法聼清楚他們在說什麽。莎莉娜已經完全放開自己,無論哪一邊傳來的聲音,她也不管是不是在跟她説話,一律加入交談。無論什麽樣的笑話,有色的無色的,只要有一點點笑點,她總能開懷大笑個半天。要換作平時,一個笑話,沙莉娜要仔細思考一遍才能做出反應,多數時候,別人早已笑完,談論著另一個笑話。


酒精到底是麻痹人的神經抑或加速反射神經,實在很難說。至少對莎莉娜來説,她的反應倒是變得靈敏了。


不知道是誰問她還要不要酒,她依舊要了杯Whiskey on the rock。接著身邊的人開口說了:[ 妳喝太多了。]


莎莉娜不解地看眼開口説話的人。


這個人到底誰,她完全沒有印象。記得剛開始坐下來介紹時,沒見過這個人。她眯著眼巡視同桌的人,肯定自己沒有坐錯桌子。


[ 妳的確是喝太多了。] 那人重復說。


[ 沒事,我還沒醉哦!] 莎莉娜笑著說。


[ 妳已經醉了。] 他肯定。


莎莉娜不滿地瞪著身邊的陌生人,反駁說:[ 你對著喝醉的人說他們醉了,他們不會承認;你對著沒喝醉的人說他醉了,人家當然也不會承認。那麽你說,你怎麽證明我醉了?]


那人嘴角好像不高興地揚了揚,才說:[ 那麽你知道我是誰嗎?]


莎莉娜一聼,很不給面子地翻著白眼:[ 我根本不認識你,怎麽知道你是誰?]


[ 妳剛剛還拽著我強吻。] 那人這次揚起眉頭。


[ 你胡説,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莎莉娜嚷完后,自己反而不確定了。


話說囘來,她根本不記得這人什麽時候坐下來的,所以也難保說她沒有做出任何糗事。


莎莉娜想向艾米求助,可是目光所及,根本沒有艾米的影子!


見不到艾米,沙莉娜嚇得酒醒了大半。


[ 你有沒有見到我的朋友?] 莎莉娜只好問身旁的這個人。


[ 妳的朋友?誰?]


[ 艾米。]


[ 艾米是誰?]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5#

 







艾米說:[談戀愛對我來説就像玩喜歡的運動一樣。有哪種運動會不受傷不跌倒的?沒有吧。跌倒了,爬起來再來過,受傷了舔一舔傷口,過幾天就好了。根本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五)




莎莉娜萬萬沒料到安東離去前竟然在她的心裏投下了一顆原子彈,洶湧澎湃的波濤駭浪不斷地拍打著她的心房。三天過去了,她的心情還無法平息,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情況,連耳根子到現在都還在微微發燙。


她心動了?莎莉娜即害怕又期待地想。


僅僅三年沒有談戀愛,竟然連戀愛的感覺都分不清。


可是,他們也才剛認識,喜歡上一個人的速度有那麽快嗎?莎莉娜呆呆地想。


已經三天了,沙莉娜不明白自己的心浮氣躁從何而來。


那個安東自從那天以後便沒有再聯係,甚至連個簡訊也沒有。他那麽鄭重其事地提醒她,她還欠他補償,然而捋下話后便沒有下文。那麽他之前那些花言巧語,那些曖昧舉動都是自己的錯覺?莎莉娜實在無法控制自己往壞的方向去猜測。


她怎麽會喜歡上一個連對她是否真心的這種確定性都沒有的人?又不是小丫頭,怎麽可能爲了一點小事而心動?


雖然存在著這麽多的不確定,沙莉娜仍然無法將他的身影軀離自己的腦海。


如果讓艾米知道了,她鐵定會大叫:[ 上吧!還想那麽多幹嗎?難道妳想一輩子當魚乾,等著變化石?]




[ 喂,喂!妳怎麽一整天在發呆?已經下課很久啦!] 艾米的大嗓門條地響起。


一說曹操,曹操便到了。


[ 妳怎麽啦?] 艾米坐到沙莉娜旁邊問。


[ 我沒事。]


[ 還沒事?老師都走了,妳還坐在這裡發呆。] 艾米狐疑地瞧著莎莉娜研究,富驍興味地說:[ 嘿嘿,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 沒有。] 莎莉娜趕緊起身收拾書本,說:[ 什麽事都沒有。]


[ 哼哼,想蒙混過關,妳還太嫩啦!]


將書本隨便塞進書包后,沙莉娜逃也似的急忙離開教室。艾米笑得詭異地跟在後頭,不時還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莎莉娜匆匆下樓,加快腳步走到大門那兒,邊走邊對身後的艾米說:[ 妳怎麽還在學校?今天不用約會嗎?]


[ 我們吹了囖!] 艾米毫不在意似的說。


[ 吹了?] 莎莉娜終于停下腳步,回頭看眼艾米,問:[ 爲什麽?]


艾米聳聳肩,語氣豁達地說:[ 男人的弊病嘛。那傢伙腳踏不曉得多少條船,前幾天我們約會時在路上踫到他的另一個女朋友,後來大吵大閙一頓,結果便玩完啦!]


兩人並肩穿過廣場,一邊聊一邊往小教堂的方向走。


平時,沙莉娜一有煩惱或麻煩一定告訴艾米,而艾米也總是很熱心地給與她幫助與安慰。如今,沙莉娜想要為艾米盡一份心力卻連安慰的話也不知該怎麽說。


[ 哎呀!妳怎麽看起來比我這個失戀的人還難過的樣子呀!] 艾米拍著胸脯說:[ 妳安啦!談戀愛對我來説就像玩喜歡的運動一樣。有哪種運動會不受傷不跌倒的?沒有吧。跌倒了,爬起來再來過,受傷了舔一舔傷口,過幾天就好了。根本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 。。。妳真看得開。] 莎莉娜由衷地感到佩服。


[ 沒辦法,我不是那種會留戀過去的人。] 艾米伸了伸舌頭,俏皮地說:[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妳看著吧,以我的條件很快又會有新戀情了!]


莎莉娜還想說什麽,艾米不由分説地拉著她走進酒鋪,說:[ 爲了我的失戀以及迎接新的戀情,我們今晚就好好地喝個痛快吧!]


莎莉娜本想拒絕,可轉念一想,她們好像從來沒有一起喝酒聊天,更何況艾米現在失戀了,口上雖說得云淡風輕,其實心裏還是有點帳然若失吧?雖然身為朋友的她能為她做的事不多,可是陪她喝喝酒、解解悶這點小事她還做得到。


[ 呐,別買太貴的酒哦!]


艾米受不了似的翻著白眼,說:[ 好啦好啦!大不了我出錢!]


[ 那可不行,至少一人一半。]


[ 妳還真以爲要讓我一個人出錢呀!]




兩個女人嘻嘻哈哈地在酒鋪裏轉了一圈,兩人手上便已抱著一打汽水、半打啤酒及兩瓶黑標威士忌。




艾米看眼手上兩大包的酒瓶,再看一眼那座幾乎呈45度角的山坡道,咬牙地說:[ 真要命,我怎麽會替妳找這麽個鬼地方上的房子啊?]


[ 習慣就好。] 莎莉娜語氣輕鬆地說。


她的確已經習慣這個坡道了,如今上坡連氣都不喘一下,這都是每天鍛煉出來的成果。


[ 我替妳拿一袋吧!] 沙莉娜話才剛說完便想起自己的凍瘡。看著艾米一臉松了口氣地放下一個袋子,她想把話收回也不行了,只好硬著頭皮提起三個袋子。


兩人六腳龜速往坡道上爬行,艾米雖然喘得快斷氣還不忘乘喘息的空隙詛咒這些石階,而沙莉娜則是連話都說不出了,並不是腿累,而是手上傳來的疼痛讓她咬緊牙關。


兩人好不容易爬完石階,二話不説立即坐倒在地上。


艾米苦笑地指著自己的雙腿開玩笑地說:[天,妳看!我的兩條腿抖得多厲害,像個癟子似的!]


莎莉娜蒼白著臉,對艾米說:[ 我有個坏消息要告訴妳。]


[ 怎麽了?]


莎莉娜小心翼翼地脫下手套,心想果然又磨破四五顆水泡,難怪疼得連痛感神經也麻痹了。


[ 妳看。] 莎莉娜張開雙手擺在嚇呆了的艾米面前說:[ 我想,我現在連只螞蟻也捏不死,所以剩下的這些袋子要麻煩妳提囘我家去了。]




一囘到家,沙莉娜趕緊用清水清洗潰爛的雙手,然後小心翼翼地上藥。


這一切看在艾米眼裏,讓她的無名火條地飆升。


[ 妳這傢伙,手爛成這樣怎麽不早說?!妳是笨蛋嗎?]


[ 我沒料到會這麽嚴重啊!]


艾米氣呼呼地訓斥:[這不是嚴重不嚴重的問題,而是妳雙手凍傷了這件事爲什麽不告訴我?難道妳認爲妳忍痛幫我提袋子我就會非常感激妳嗎?難道我看到妳這樣子我就不會難過?妳把我想成什麽樣的人了?妳這個。。。大笨蛋!嗚~~~] 艾米越罵越激動,罵到最後竟然哽咽得說不下去。


莎莉娜嚇了一大跳,她趕緊坐到艾米身邊,軟語說:[ 好好好,是我不對,好不?別氣了。]


[ 嗚嗚。。。都是妳害的!嗚嗚。。。]


[ 對對對,都是我的錯。]


[ 嗚嗚。。。誰說都是妳的錯了。。。嗚嗚。。。笨蛋!]


[ 哎,是的,我是笨蛋。好了,別哭了啦。]


[ 嗚嗚。。。。人家本來不是想哭的,嗚嗚。。。都是妳啦!] 艾米哭得眼淚鼻涕到處都是,還不忘順便踢莎莉娜兩腳洩憤。


[ 別哭了,我的凍瘡沒妳想的那麽痛啦。]


想不到艾米突然哇哇放聲大哭,邊哭邊嚷:[ 誰管妳的手痛不痛啊!]


[ 那妳到底在哭什麽啊?]


[ ~~~ 人家不知道~~~嗚嗚~~]


好説歹説艾米依然嚎啕大哭,沙莉娜也只能無奈地陪在一旁等她自己哭個痛快了。好不容易等到艾米的哭聲漸歇,看著她一把一把地抽出面紙擤鼻涕擦眼淚,最後帶著濃重鼻音地說:[ 我肚子餓了。]




莎莉娜用剩下的半條法國麵包做了個簡單的三文治及咖啡讓艾米填肚子。


艾米帶著淚痕努力地扯著法國麵包,一邊口齒不清地埋怨:[ 我真的不明白妳幹嗎這樣虐待自己。]


[ 我沒有虐待自己耶。]


[ 還說沒有,妳看妳吃的是什麽東西?妳看妳的手成了什麽樣?妳看妳這房子!]


莎莉娜放眼看自己的房子,不解地望著艾米。


艾米喝口咖啡將麵包咽下后說:[ 妳這房子真的是家徒四壁,別説沙發,連張桌椅都沒有,怎麽住人呀?]


[ 有床啊!]


[ 哦,天!] 艾米沒好氣地啃完麵包后便迫不及待地打開啤酒,大大地喝了一口,痛快地打了個酒嗝才說:[ 莎莉娜,妳這樣子下去真的不行。先別説這房子、這麵包,還有妳省錢的方式,妳還是趕緊找個男人來充實妳那貧瘠的心靈吧!]


莎莉娜納悶地想,這是新進宗教的新言論嗎?


 

我們的辛勞- 點滴回憶錄

 


我們的辛勞——今年最後一個學期要造一面‘墻’!


這六個星期的點點滴滴,汗水口水,精力勞力,將它匯集成一篇圖文並茂的小小回憶錄。


這是與大家分享,也是重新回味。


這是我們的作業,也是我們嘔心瀝血、經過爭執、熬夜,


半認真半隨意再加上一群半桶水的同伴們所拼出來的作品。


我們的要求不多,這個‘墻’啊,只要它會站就好,只要別把講師壓倒蒙主召喚就好。





 







Charles Rennie Mackintosh (1868-1928)


我們的任務就是將這位Mackintosh 的精神呈現出來。是呈現他的精神並非重現他的作品。


在動腦筋設計之前,必須先作功課,至少要知道C R Mackintosh 是誰?







第一次製造的模型必須盡量展現 CRM 的精神。因爲是第一個實驗品,大家的模型看起來都很笨拙,無他,因爲製造師笨拙嘛。










第二次的作品出爐了,結果之前三個設計統統掃地出門,沒人多看一眼。


這個好,大家一眼就愛上了,也難怪我們會棄舊人于不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既然設計出來了,那麽接下來便探討個方法出來建造它。


我們的資源有限,限制很多。


1.不能浪費, 2.不能超重,沒用完的材料會算在我們頭上,3. 全是回收木材,有好有坏,有長有短,自己得計算好尺寸,4. 不能用膠 (hot glue)及stapple,因爲這樣子就不能再循環利用, 5. 必須以兩個人可以搬得動的wall為准,等等等等。。。










多數人都沒做過木工,這不是光看就會的活兒,如果不動手去實踐,根本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東西來。


不過,現階段只是試驗性質,看看如何釘釘子才不會釘到自己,也試試不同的釘子對木材所造成的傷害。。。木料連接方法。。。Xanita板配masonite 的效果。。。構造的長短,panel 的大小,還有受力的部分,支撐點在哪裏,連釘子的位置會不會破壞美感等等,反正有的沒的都要加入考慮。










大夥都覺得差不多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好好做木工活研究就行了,沒料到某個傢伙,熱心得再出一個設計,偏偏這個設計被講師大大讚賞,這下可爲難了。


新歡與舊愛,如何作抉擇?


我們私底下討論,舊愛的優點真的很多,雖然有些缺點,但是它勝在美觀。可是,新歡也不是說它差,只是有些事情必須重新考量,很麻煩而已,偏偏它有講師的支持,現實這一點讓我們割捨不了它。


最終,我們決定先回家慢慢考慮,用電話投票決定!







開工當天,答案出來了。


由於我們的反反復復、舉棋不定、三心二意、貪新戀舊,別人都開始動工了,我們還在紙上談兵。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竟然還在理論上糾纏不清!


我的工作是負責工程順利並且準時完工,看這個情況,有點困難,我也必須爲接下來有限的時間裏,花上比他們多的時間在這個作業上才行~~~~慾哭無淚。










終于順利開工,也終于著手在實際作業上。


來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討論的必要。材料我準備好了,該切的、割的、釘的、鑽的、剪的,全部弄妥,沒弄清楚的只是該怎麽組合起來。


説來慚愧也驚險,我們七個人當中有五個人都是一頭霧水。後來這個任務便交給原創者,他說該怎麽辦便怎麽辦,該干嘛便干嘛,任憑他差遣。










最後這個階段才是最有趣的。


什麽理論,什麽理念,什麽程序,什麽章程,在這時候統統沒有用處。


我們做著看得到、碰得到、感覺得到的活兒,這顆釘子牢不牢?會不會太長或太短?釘子的位置對不對?要實際用電鑽去感覺,要親手去做才能體會。


木料的角度、面板的高度、釘子的彎度;接合器、固定器、水平尺、刨木器;鐳射切割器、機械切割、電腦畫圖。。。等等,皆是真正上場去做才能領會,也是其中的樂趣。


我們只能專注地埋頭苦幹,什麽也不想,只想著要讓它站立就好。


整個過程就是在討論、探索、試驗、解決之中得到結論。










最後,就是我們的成果。


哈哈。。。花了三天,終于,修成正果了!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4#


 








女人的眼淚總是會揪緊男人的心。



(四)



索性什麽都不想,只凴直覺去做就對了!




頭髮干了,咖啡也喝了,沙莉娜抓起外套及手套急急忙忙地出門去鎮上看診。雖然商店街裏也有診所,不過他們不接受保健卡,所以莎莉娜必須到鎮上指定的診所看病。


看了醫生,然後到藥房買葯順便買了一些護膚品,接著拿著帳單到醫療福利部申請醫療回扣,這些瑣碎的事情都辦完了后,沙莉娜那一股突發衝勁兒也差不多用完了。


她乘自己的決心還沒有改變前,匆匆忙忙地進了服飾店,將該買的手套與棉襪一次買了五套,也順便買了頂帽子,爲了預防耳朵也被凍傷。


一離開服飾店,沙莉娜幾乎是馬上便後悔了。


她現在覺得自己不止手疼,腳也疼,心更是疼。


經過麵包店時,她毫不猶疑地進去買了十二個牛角麵包以及一條法國麵包。


她已經覺悟,從今天開始又要開始啃麵包的日子。




莎莉娜漫無目的地來到防波提,找了張石凳,望著大海啃剛出爐的牛角麵包。


聼著不遠處教堂鳴起的鐘聲、嘈雜的海鷗聲、海灣裏回響著的汽笛聲,再配合海浪的拍打聲


一塊兒啃麵包,啃著啃著,麵包莫名地變成咸的。


她已經不想知道流淚的原因,是爲了手上的疼痛抑或其它原因,反正這些天裏已經習慣了。


待莎莉娜自暴自棄似的打算啃第三個牛角麵包時,有道聲音突然從身邊響起。


[ 怎麽每次見到妳都在流淚?] 男人說著將面紙遞過去給莎莉娜。


這似曾相識的景象讓沙莉娜開始打量男人,心裏有個小小的預感,這個人難道就是之前碰見她大哭的那人?


莎莉娜愣愣地擡頭看著説話的男人,啞著聲音問:[ 我見過你?]


[ 嘿,妳忘了?] 男人伸手指一指山腰上某個地點說:[ 就是妳在那裏哭泣吧?]


莎莉娜帶點哀怨地瞥眼男人,心裏有點糗地想,他不能把話説得含蓄點嗎?


[ 你會說英語?]


[ 怎麽了?不行?]


莎莉娜趕緊搖頭,眼淚又要奪眶了。


[ 我可以坐下嗎?]


莎莉娜擦著眼淚邊點頭。


[ 妳怎麽又哭了?]


[ 我是。。。太感動了,很久沒有跟陌生人交談。]


[ 爲什麽?]


[ 因爲很少人會說英語,而我的法語太爛。]


[ 那麽剛剛爲了什麽在哭?] 男人好奇地問。


[ 呃,因爲熱烘烘的牛角麵包實在太好吃了。] 莎莉娜只好撒謊說。她縂不能說爲了自己窮得只能吃麵包而哭吧?


[ 所以妳一次買了十二個?] 男人好笑地說。


莎莉娜狐疑地望著身邊的男人。


[ 我剛才也在麵包店裏,可是妳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男人一臉很嘔似的望著莎莉娜。


莎莉娜終于被他逗笑了。


[ 太好了,妳終于笑了!]


莎莉娜靦腆地說:[真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我失態。]


[ 沒事,女人的眼淚總是會揪緊男人的心。]


[ 啊?]


[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安東,妳呢?]


[ 莎莉娜。] 看著安東伸出來的手,沙莉娜也趕緊伸出手,可是一想到手上的傷,她遲疑了一下,猶豫不到一秒,到底還是伸出手互握。


想不到安東的手勁那麽大,一握之下,沙莉娜疼的眼淚快飆出。


[ 怎麽了?又感動了?] 想不到這個安東那麽眼尖,眼淚只在眼眶裏打轉都能被他發現。


[ 對呀,感動得要命!哈哈。。。] 莎莉娜只好用笑容掩飾。


 







兩人不着邊際地聊了一會兒,安東提議去Café坐坐。


接著兩人在海港附近找了閒視野很好,氣氛很恬靜的Café


老實說,沙莉娜在這小鎮住了近半年,一次也沒踏進過Café跟餐館,沒料到心情會如此緊張。


看著對面坐著的安東,沙莉娜心底悄悄地掀起了一陣漣漪。


兩人也才算是剛認識,之前只聊了十多分鐘的閒話,可心底湧起的波瀾也太突兀了。


莎莉娜對人本身就有很深的疏離感,很難在短時間内跟陌生人交談融洽,對安東這人卻沒有任何的不安與隔閡,連她自己都覺得很驚訝。


難道這就是緣份?


[ 這裡暖和多了。] 安東點了咖啡后一臉輕鬆地說。


[ 對呀!今天風特別大呢!]


[ 妳很冷吧?]


莎莉娜不解。


[ 還好。]


[ 我看妳一直戴著手套,心想可能妳很怕冷吧?]


安東一臉溫柔的如此說,沙莉娜只好靦腆地附和他。


[ 呵呵。。。是呀,有一點。]


她不希望將那雙慘不忍睹的手暴露在安東面前,她希望她能在他面前留下好的印象。爲了避免話題圍繞在她的手上,沙莉娜趕緊岔開話題。


[ 對了,你是來這裡旅行的嗎?]


[ 難道我不像本地人嗎?] 安東反問。


[ 呃。。。不怎麽像。這麽說你是本地人囖?]


[ 開玩笑的,我是來這裡工作的。] 安東捉狹地說:[ 那天才剛到達不久便遇見望著大海哭泣的可愛女性,不知道算不算是幸運?]


莎莉娜一時不解,待見安東露出若有所思地微笑時,她終于反應過來,紅著臉解釋說:[那、那是因爲大海太漂亮了,一時激動就。。。]


[ 莎莉娜妳真是多愁善感啊!]


[ 不是這樣的。。。我總共也才哭過兩三次而已!]沙莉娜忍不住辯解。


[ 哦?就那兩三次竟然全被我碰上了?這真是我的榮幸。]


莎莉娜覺得自己的臉應該已經紅透了,他再説下去她可能會立刻找個洞躦進去,所以她再次轉移話題。


[ 對了,你的工作是什麽?]


安東仿佛看透了莎莉娜的意圖,微微一笑,開始談論起自己的工作。




安東對著莎莉娜侃侃而談自己的工作,言語閒看得出他對于目前的工作充滿自信與自豪。他的工作叫做網絡資訊技術工程師,經常需要到全國各處給與技術性支援,而這份工作對他而言充滿了挑戰性,這正是他想要的,要他每天面對一層不變的生活,他說他可受不了。


[ 另外,每天呆在同一個地方,又怎麽可能有機會認識像妳這麽可愛的女性呢?]


[ 哈哈。。。你過獎了。]


莎莉娜對於安東的工作性質其實就只聼懂一部分,實際上這工作到底是做什麽的她可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不過,光看著他興高采烈地談論著引以爲豪的工作,也是种魅惑人的享受。


[ 你經常到處出差,你的老婆孩子不會很寂寞嗎?]


[ 我還是單身哦!] 安東俏皮地說。


[ 女朋友縂有吧?] 莎莉娜試探。


[ 妳認爲?那麽妳有沒有男朋友?] 安東直接帶入正題。


[ 我?感情開天窗很久了。]


[ 哦?多久?三個月?] 安東好奇地問。


莎莉娜沒好氣地想,三個月哪算久?


[ 超過啦!]


[ Oh, no!年輕美麗的女性怎麽可以讓自己孤單寂寞這麽久?女性不談戀愛會枯萎的!]


安東表情誇張地說著跟艾米一樣的論調。


三個月就會枯萎的話,那麽沙莉娜早已呈化石狀態,甚至是連魚乾都算不上。


聼了安東的話,沙莉娜在心裏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已經三年沒有戀愛,丟臉得根本不想去提。


見莎莉娜突然安靜下來,安東關心地問:[ 怎麽了?我說了讓妳不高興的話?]


[ 不是,我在反省。]


[ 反省?]


[ 反省自己爲什麽會沒有男朋友?] 莎莉娜突然想知道安東對自己的想法,她問:[ 安東,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糟糕?]


[ 糟糕?怎麽這麽說?我覺得妳很好,很可愛,很坦率。]


[ 真的?你不覺得我很邋遢?像上次那樣毫無形象地哭得稀里嘩啦,而且還很沒有禮貌地連道謝都沒有就跑掉了。] 莎莉娜越說越覺得自己愚蠢,干嘛哪壺不開還提哪壺?


[ 哦。] 安東開心地笑說:[ 原來妳還記得呀?那時候妳真的傷透了我的心,我沒料到自己這麽嚇人,害妳害怕得逃走。]


[ 對不起。] 莎莉娜真的覺得慚愧。


[ 所以,妳要補償我。]


[ 我沒錢!] 莎莉娜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安東愣了愣,突然大笑起來。


[ 哈哈。。。妳真好玩。。。哈哈。。。] 他竟然給她笑個停不下來。


莎莉娜納悶得很,她根本不是在説笑。


安東笑夠了后,便說:[ 放心,不用錢。我想到要怎麽補償時會聯絡妳。]


兩人交換了手提電話號碼后又繼續閒聊了一陣子,直到午餐時段,Café裏開始充斥著人群時兩人才離開。


莎莉娜與安東並肩走到廣場附近時才分手。臨走前,安東在沙莉娜額頭上印下一吻,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會來索討我的補償的,別忘了。]


望著安東離去的背影,沙莉娜仿佛中了魔咒般,直到安東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她還無法回神。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3#


 








店面只有一扇漆著海藍色的小木門,門框上吊這一盞油燈,油燈下面便是小巧的招牌。門前有三級階梯,階梯兩旁放置精心照料過的盆栽。只要推開木門,一陣‘叮叮噹噹叮噹’的響鈴立即響起。


(三)


事情已經過去兩天,可每當她想起那天的事依然會窘迫得想找個洞埋起自己。


那天,她竟然就在那個好心人的眼前用力擤鼻涕,而且還用同一張面紙擦眼淚!


天呀!莎莉娜再次在心裏哀號!


是不是太長時間沒有男人的女人都像她那樣?那樣的沒有警覺心,舉止整個就像個大嬸。


爲什麽是那天?莎莉娜還在心裏不停地哀號。


眼睛哭腫了不說,她那天還是爲了流汗而爬了近兩小時的石階,再加上自己身上怎麽洗都洗不掉的魚腥味兒~~~ ~~~


她甚至沒敢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便逃也似的飛奔下山坡了。




[ 啊哈哈!] 艾米毫不做作地放任自己的大笑聲響徹整閒教室。


[ 莎莉娜,妳有幾年沒有男朋友的日子了?]


[ 幹嗎?]


[ 說嘛!]


[ 唔。。。三年左右吧?]


[ 哈哈。。。哈哈。。。] 艾米又放聲大笑。


[ 拜托,妳能不能別笑得那麽誇張?]


[ 妳知不知道,女人沒有愛情的滋潤是會乾枯的?妳現在就像秋天的楓葉,乾枯凋零,又皺又黃的。]


莎莉娜頓時覺得艾米這人不是普通的愛損人。


[ 女人如果不想變丑變歐巴桑,平時就應該勤於保養、裝扮自己,隨時隨地處於作戰狀態,面對突發事件時才能從容不迫地應對。像那天的事,如果妳平時能多注意自己的打扮,多做保養工作,多注重自己的舉止,現在妳便不會這麽懊惱了。]


說了半天,艾米所說的每一件事都需要錢。莎莉娜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及青春。


[ 妳知不知道像妳這樣的女人,我們叫做什麽?] 艾米調皮地說。


[ 不知道。]


[ 叫做魚乾!]


[。。。。。。]




莎莉娜用鉄鈎將剛從漁船上下載的小魚鈎起,然後丟到一旁的冷凍箱裏。對漁民來說這些是小魚兒,對她來説根本就是龐然大物。剛開始時,她連一條小魚也鈎不動,經過兩個多月的磨練,如今是稍微跟得上別人的速度了。


除此以外,她還要清理那些不能拿去批發只能内銷的小魚,而她的工作就是將一堆種類不同的魚分類。


一邊分類一邊想著艾米說的魚乾。


手上這些魚變成魚乾時到底像什麽?法國人吃魚乾嗎?他們也拿這些小魚去曬乾嗎?或者說就像曬鹹魚那樣?


胡思亂想之間,一陣激烈的刺痛喚囘莎莉娜的思緒。


[ 哎呀!] 莎莉娜忍不住叫出聲。


[ 怎麽了?] 身旁的越南婦人關心地問。


這位越南婦人因爲懂得些許英文,所以她被安排來訓練莎莉娜。


[ 痛!] 莎莉娜說著脫下防水手套一看,手指閒竟然不知何時起了水泡,剛剛不小心弄破其中一個,正在流膿。


[OhFrostbite] 越南婦人說完讓莎莉娜稍等,然後她便跑向主管那裏,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包東西在手上。越南婦人二話不説拉著莎莉娜便跑向水槽,打開水龍頭替她沖洗手指。水泡破裂的地方一陣劇痛,莎莉娜張口慾叫,沒料到她痛得連聲音都哽在喉嚨深處,只能邊流淚邊跳腳。婦人動作迅速地洗清她雙手,接著抹干,然後遞了雙棉手套給她。


[ Glove!Glove! No glove,get frostbite!]


莎莉娜只能含著眼淚拼命點頭。


越南婦人見莎莉娜含著眼淚,便安慰她說:[ Pas de problème, J'ai la médecine!]


[...Merci beaucoup.]


說著,兩人回到崗位繼續作業。


莎莉娜含著眼淚,安靜地洗著大大小小的魚,手上傳來的劇痛令她的動作緩慢了許多,因此招來其他人的白眼。她不希望給越南婦人添麻煩,只能忍耐著疼痛與惡寒拼命工作。


工作結束后,越南婦人示意莎莉娜跟著她到她的小古董老爺車裏取葯。




越南婦人名字叫東,小時候跟著父母親逃難到法國。當時身為難民的東一家人生活困苦,所以東中學念到一半便開始幫忙家計,後來嫁給一個本地的漁夫。如今,東的三個孩子都已經出人頭地,各自擁有自己的事業,而東的丈夫在五年前患上肺癌去世了。東並不想依靠孩子,所以便到漁場工作,自力更生。


這些都是東幫莎莉娜上藥時,用一半法語一半英語告訴她的。


莎莉娜了解東的用意,可是看著手上一塊塊的紅斑與水泡,還是忍不住悲從中來。


[ No hot water, ok?]


東安慰似的摸了摸莎莉娜的頭,將藥瓶塞進她的手中,示意她收著。


莎莉娜感激地看著東,只能一再道謝。


 





離開了碼頭后,沙莉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


這是她第一次翹課。


她實在沒有心情去學校,只想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家裏腐爛掉。


莎莉娜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明知道天氣這麽冷,冬天也將至,她竟然爲了省錢不肯多買一雙手套。偏偏這幾天漁場人手不足,原本一星期工作三天增加成五天。早在三天前她已經發現手上的紅斑,雖然很淡也不養,可是她卻不以爲然。現在好了,真的凍傷了,而且還要等天氣轉暖和后凍瘡才會好。這雙手怎麽度過漫長的冬天?萬一因爲凍傷而失去這份打工,她該怎麽辦?


莎莉娜再次陷入沮喪的谷底。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的石道山坡,終于囘到商店街。


莎莉娜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商店街上。


有打工的日子,她淩晨三點便已經出門,打工完了后直接到學校洗澡換衣。沒有打工的日子,她則是九點才出門上學。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她家對面那家Café的生意竟然這麽好,好到有這麽多人在門口排隊喝咖啡。


莎莉娜回家后立刻打開小陽臺上的窗戶,悄悄地伸出頭打量對面Café




這一帶的房子都是石塼造的房子,有些店家在門面裝上玻璃櫥窗,讓路過的行人將店裏一覽無遺,可是也有人喜歡保持神秘,讓行人猜不透除非他們自動去探索。


這閒Café 就是這種經營方式。


店面只有一扇漆著海藍色的小木門,門框上吊這一盞油燈,油燈下面便是小巧的招牌。門前有三級階梯,階梯兩旁放置精心照料過的盆栽。只要推開木門,一陣‘叮叮噹噹叮噹’的響鈴立即響起。


莎莉娜瞪大眼睛,希望能從推開門的那瞬間窺視裏面情景,不過可惜的是,她的角度只能窺視到門邊一角。


聚集在門口旁的人多數手上都拿著一小杯咖啡,看那個樣子像是semitasse expresso。再仔細觀察,她發現有幾人的臉孔似曾相識。打量了半響,她終于想起那些人是什麽人了。


她認出來的幾人都是漁場裏工作的人,另外也有一兩個人看起來像是漁夫。


越看越納悶,碼頭附近的Café多得是,何必特地爬上坡來到這家Café


莎莉娜雖然搞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不過從對面飃來陣陣的咖啡香倒是讓她的心情平復了許多。她突然想起,有時候半夜聞到的咖啡香,難道是從這閒Café飄揚過來的?她一直以爲是樓下的男主人在半夜工作時煮咖啡傳出來的。


説不定,這濃郁的咖啡香是來自對面的。




洗完澡后,沙莉娜在等待頭髮自然干的時間裏開始煮熱水,準備泡咖啡。等待水沸騰的時間裏,她用毛巾盡量擦干濕漉漉的長髮。


她邊擦頭髮邊想:爲了等頭髮干,所以煮水泡咖啡,又爲了等水沸騰而擦干頭髮。


是不是每個人做事都遵循這樣的模式?抑或只是她用這種模式做事情?


她的人生模式也是遵循這樣的模式一路走來。


年輕時,她爲了上大學拼命工作存錢,工作中認識了一個願意陪伴她一起朝夢想努力的男人,所以她嫁了給他,然後她如願上了大學,最後導致跟這個男人分手,又爲了這個傷了她的心的男人而放棄念到一半的學業離開他在的國度,來到另一個陌生的國度,爲了上這裡大學,又因爲這個原因,她必須努力打工賺錢付學費。


莎莉娜無力地看著佈滿紅斑的雙手,心想,又是這個模式。爲了省錢而讓雙手凍傷,爲了工作必須治好凍傷而花錢。


她厭惡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到底這種在原地兜圈子的把戲要持續到何時?


 


*


Pas de problème, J’ai la médecine! – No problem, I have medicine


Merci beaucoup – thank you very much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2#

 







反正,禍不單行,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

如果一切需要從頭開始,至少她不用擔心每天啃麵包的日子會難過。


(二)


一眨眼的時間,時節已是秋中,風中帶來的冷凝開始刺痛著皮膚,石塼上的落葉也漸漸增加,映入眼簾的盡是黃綠參半的蕭條景象,唯一不變的是風裏攜帶著濃重的腥味。


莎莉娜不知覺地用力往自己身上嗅。


一星期在漁場打工三天,做一次,腥味殘留三天,做三天,腥味有增無減,無論怎麽洗,身上的味道好象都去除不了。


艾米說,就算不在漁場打工,人們還不是天天鼻裏嗅著魚腥味兒。


話雖這麽說,沙莉娜還是覺得自己身上的腥味特重。每次路人回頭看她時,她總會猜想是由於自己身上的臭味。原本一天洗一次澡,現在這是一天洗二到三次,每一次一定洗頭,每照一次鏡子便覺得頭髮越來越稀少。


由於這份打工,她不用天天吃冷凍牛角麵包、法國麵包,還可以買到便宜又新鮮的海鮮,也不必再擔心生活費,代價是洗衣費增加了一倍,洗髮精也消耗了一大半。



今天只上半天課,不到下午一點已經結束,艾米要約會而沙莉娜早上不必打工,精神飽滿,回家還太早,她便帶著輕鬆的心情逛海邊。


莎莉娜就讀的語言學院位于離海岸僅一條街,小坡道前一棟文藝復興前的法國巴洛克式建築物。


學院前有個小廣場,夏天時人群喜歡聚集在廣場裏無所事事地看著海鷗與鴿子爭食而度過美好的一天,如今雖然已是秋天,人群依然穿著稍厚的風衣席地而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不過,明顯的人群減少了一半,海鷗則依然翺翔于城市屋頂上與海面。



莎莉娜穿過廣場,往海岸防波提走去。沙地從防波提延伸到北岬的斷崖,海岸到海中岩礁群之間,露出大大小小的黑褐色岩石。表面有龜裂的細紋,附著許多小貝殼。莎莉娜停下腳步,看著匍匐在岩石上的小螃蟹。除了剛到達時的第一個星期莎莉娜來過這防波提,直到五個月后她才再次心情平靜地踏上這地方。


海灣内漁船駛出海濺起白色水花,海浪沖洗堆積在防波提外的消波塊,靜靜地拍打著海岸,而碼頭上有座小燈塔。從小燈塔直綫延伸出去,于海灣的盡頭,有一塊隆起並呈尖角形伸出外海的巨岩上也有一座燈塔。


莎莉娜找了塊乾燥的地方坐了下來,拿出牛角麵包慢慢啃。


生活,雖然稍微改善,可是啃牛角麵包的習慣一時還改不了。或許,沙莉娜心中並不希望改掉這習慣,沒有人知道今天以後她會不會突然失業?或者突然遭盜竊?反正,禍不單行,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


如果一切需要從頭開始,至少她不用擔心每天啃麵包的日子會難過。





防波提每到黃昏便會出現出雙入對的情侶們散步,現在是午後兩點,除了幾個帶著鴨舌帽的老人在垂釣以外,便屬靠近小燈塔附近防波提旁的情侶最有精神。


莎莉娜真好面對小燈塔坐著,迎面走過來的情侶便清晰地看在她眼裏。


男的帶有一點拉丁人的特點,紅色且捲曲的髮色、褐色眼瞳、體毛濃密,唯一一點不同的是,這人的膚色比一般拉丁人來得白皙。挽著他手臂的女伴是位身穿低胸連身裙的金髮碧眼、嬌俏嫵媚的法國女郎。女郎有一頭大波浪卷的長髮,任它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夏日曬得閃閃發亮而呈古銅色。


像這種景象,應該是司空見慣了。特別引起莎莉娜注意的,大概是兩人之間的氣氛看似和諧卻有點不搭調的感覺,或許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他們在冷風中的秋天悄悄地帶來了夏日的氣息,經過身旁時仿佛感受到從他們身上傳來夏日的陽光。


他們一走遠,沙莉娜神經質似的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冷顫。




莎莉娜突然很想流汗。


不知怎麽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平常的她最討厭的就是流汗弄得滿身汗臭味。


她起身拍掉身後的沙粒,轉身看一眼離去多時的那對情侶,他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某個地方的陰影裏。她注視了一陣子便往回家的路走去。


莎莉娜站在坡道的起點,目視每天必努力攀爬的石階。今天,她將目光放到石階盡頭的更上一層坡道。從她住的那條街道好像有路可以通到更高的、視野更寬闊的山坡上。


莎莉娜撇開一切雜念,開始一步步攀爬石階。


如果中途不停下來休息的話,40 分鐘便能夠爬完坡道,而沙莉娜花了42分鐘完成攀爬。接著她像往常那樣往住處走去,當來到房子旁的那道小石階,沙莉娜什麽都不想地開始爬石階。這一段石階比之前的短了許多,花了10分鐘已經到了上一層坡道,她沒有多想便選擇了右邊另一條石階繼續往上攀爬。莎莉娜便一直地往高処爬,一直一直爬,汗水早已浸濕風衣内的長袖薄棉衣,連内衣都是溼的。


最後,終于來到盡頭。說是盡頭也不盡然,離山頂還有段很遠的距離,只是莎莉娜眼下已經沒有階梯讓她繼續往上爬了。


之前只顧著往更高的地方去,完全沒有時間停下來回頭看看身後的景象。


此時轉身面對眼前景色的莎莉娜,一臉驚愕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景色實在太令她震撼,美得令人窒息。


每天看著的風景在她眼裏已經美輪美奐,她曾以爲那個就是她所知道的小鎮、她所身処的世界。她覺得自己實在太自大、太傲慢,竟然以這麽狹隘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


她眼前所看到的風貌與平常完全不同。從她那個方向望向自己居住的街道時,頓時覺得一切都變得好渺小,個人的渺小,連平常的那點煩惱霎那閒也變得那麽微不足道。


深藏在内心裏某樣東西卻在此時偷偷地竄了出來。


淚水毫無預警地流下臉頰,讓她措手不及。


仿佛心裏破了個洞,沒有人去填補這個洞,只能讓它日漸擴大,最後將自己吞噬。莎莉娜知道該用什麽來填補這個洞,可是她害怕,她怕這個洞到最後不單填補不了反而更加擴大、變得更深。她怕自己會掉下萬劫不復的境地,她更擔心自己突如其來陷進寂寞的泥沼。


莎莉娜坐在石階上,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遠處的漁船、眼下一列列排列不齊、高低起伏的房舍、海港裏白藍交錯的船隻,還有在海灣上空盤旋不去的海鷗。


真傻,沙莉娜覺得自己。在如此虛幻的美景前哭泣多煞風景。


但是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下,既然來不及制止,乾脆讓它流個夠。


莎莉娜自顧自地在一旁悲傷,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不遠處有個人在注視她,直到那個人走近,遞了張面紙給她。


待她意識到時,臉上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醜態已經來不及掩飾了。


嗚嗚,沙莉娜接過面紙,突然閒又想哭了。


剛平復的心情再起漣漪。







[小説] Café Belle de Nuit

 


     {Café Belle de Nuit}














窮,要窮得開心

。。。只要從小事裏尋找快樂,每一天都洋溢著幸福的感覺。。。


(一)


天空飃著微雲,海風帶著微微冷意,時節漸漸進入初秋,踏著石塼上稀稀落落的綠葉坡道,耳中傳來洪亮的海鷗鳴聲夾雜著漁船囘港的汽笛聲。


她手中抱著一大包微熱的牛角麵包及一條一尺長的法國麵包,身邊挂著接近十公斤重的書包。書包裏面除了書本,便是剛剛從超市裏買來的五公斤重的白米。


她站在幾乎呈45度角的坡道上回頭張望。


這個海港小鎮位于海灣処,兩邊被陡削的峭壁環繞,穿雲而下的陽光,在風平浪靜的海上閃閃生煇。


她望著遠處朦朧的雲層休息了一會兒,然後舉步繼續征服那令她又愛又恨的坡道。


時間便是在征服與被坡道征服之間流逝。


終于在兩腿極限之前,她來到了坡道的頂端,用盡最後一份毅力踏上平坦的石塼小路。


她放下沉重的書包,回身面向大海,嘴角微微上揚,一臉的勝利,也是對自己的激勵。看著像黃金般閃爍眼前的大海,之前爬坡道的辛苦與汗水仿佛不曾存在。




莎莉娜讓海風將汗溼的背心吹得差不多干了后才背起書包左拐走進商店街。


這是一條人行街道,兩旁豎立著歷史悠久的小型商店,兩層到三層樓高不定,而街道一路緩緩向上延伸到更高的山坡。每間隔四到五閒店便有一條蜿蜒向上的階梯通向上一層的房舍,或是蜿蜒向下到達港灣。



莎莉娜便是住在這條街上,一閒縫紉店位在三樓的小樓房。


從前的小樓房都是提供僕人住宿的,因此房間狹窄,屋頂低斜,幸好附有浴室及小廚房,只不過進浴室必須彎腰低頭就是了。房子的后巷附有消防梯,而這就是唯一一條通向二樓及三樓的通道。


莎莉娜用空著的一支手抓著扶手慢慢地爬上三樓,經過二樓時依稀聽見房子裏那對夫妻的謾駡聲及小孩的啼哭聲,以及烤蛋糕所飃出濃濃的甜香與濃郁的咖啡香。




莎莉娜來到這個小鎮已經四個月,與人的基本溝通還是個問題。她四個月前才到達這個法國西邊小鎮學習法語,因爲這裡的學費及生活費都比較適中,雖然對她而言依然是沉重的負擔。


可是爲了進入法國大學,她是豁出去了,也有了一定的覺悟,只不過現實依然比她預期來得更加嚴酷。


好不容易囘到她的小窩,沙莉娜已經虛脫得倒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港灣裏小教堂鐘樓響起的鐘聲終于喚起莎莉娜的精神,她趕緊走到面向海灣的小小陽臺上,看著日落中的漁港,漫天飛舞與叫囂的海鷗,黃金粉末倒灑在屋頂上的夕陽,猛烈得令她眯起了眼。


千辛萬苦爬上坡的代價是值得了,而這閒小樓房還是她花了一個月到處奔波求學校的人幫忙才找到的,價錢便宜又是個人套房,還有無敵海景。


 


沙莉娜拿出剛剛出爐現在已經冷卻了的牛角麵包,和著既溶咖啡慢慢咀嚼。她一次買了十二個牛角麵包,一餐吃兩個,一天兩餐;法國麵包則是用來做午餐三文治,而一條法國麵包可夠她吃上五天了。書包裏那袋白米則是留著,等到實在受不了天天吃麵包時才拿來煮,不過只能配簡單菜肴,最奢侈時是配著新鮮的三文魚,或是魚粥。不過話説回來,上一次她吃到魚時已經是三個星期前的事了。住在漁港,海鮮應該很便宜才對,可是事實卻不然,她在超市永遠都找不到便宜的海鮮。去鮮市場買菜,語言又不通,根本買不上任何東西。


莎莉娜的生活哲學是,窮,要窮得開心。爲了讓自己開心,爲了海景,她每天花一個小時左右爬山坡;每天拿牛角麵包配巧克力醬、花生醬、牛油及果醬和著吃;法國麵包雖然硬邦邦的,和著生菜火腿起司西紅柿再配上mustard 或者拿來烤,當Garlic Bread 來吃也能吃出滋味兒來;雖然沒有咖啡機,不過研磨后的咖啡豆用沸騰不久的熱水泡一泡,等到咖啡粉沉澱后,依然能夠品嘗濃郁的咖啡,只不過經常有咖啡粒殘留在口中。


這些都不是問題,只要從小事裏尋找快樂,每一天都洋溢著幸福的感覺。


而莎莉娜就是一路這樣子活了三十二年。






天色很快地暗了下來,預告著夏天即將告終,秋天已經迫在眉睫,冬天的腳步也不遠了。


莎莉娜打開手提電腦,先上一會兒網才開始溫習功課。


二樓的夫妻雖然不怎麽熟絡,可是他們卻願意與她分擔網絡費用,也算是幫了她大忙。雖然生活上的小事她都能以樂觀的態度面對,可是不能上網便等於要她與世隔絕,這一點她無論如何都看不開,上不了網便等於要了她半條命那般。




才剛翻開書本不久,電話便響起了。


[Allo! Bonsoir!] 電話那頭傳來開朗的聲音。


[Oui...allo...Bonsoir...] 莎莉娜戰戰兢兢地囘應,心裏擔心著會是誰打來?她的法語還屬於嬰兒程度,在電話裏怎麽溝通?


[ 哈哈,是我啦!艾米!]


[ 啊!是妳!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爲是誰!] 莎莉娜開心地說。


艾米是從中囯來的學生,是她法語班的前輩,而她已經在這小鎮上住了一年,也多虧了她,沙莉娜在這小鎮的生活還算有依靠,而且也得到艾米不少的協助。這房子便是多虧艾米的幫忙才讓她找到的。


[ 哈哈,我是打來問妳,有打工要不要做?]


[ 什麽樣的工作?] 莎莉娜興奮地問。


[ 在漁港工作,早上三點半開始至七點,干不干?]


[ 漁港?什麽樣的工作啊?我沒做過耶!]


[ 反正不是讓妳去搬搬擡擡或者殺魚啦!到底干不干?]


[ 工資多少?何時開始?]


[一小時10歐元,明天早上開始。]


10歐元!好像還不錯,沙莉娜心想。


[ 怎麽樣?妳不干的話我就找別人囖。]


[ 妳自己怎麽樣?妳也做嗎?]


[ 我已經有其他的打工啦!妳不是拜托我替妳找打工的嗎?這工作是我男朋友介紹的,妳趕緊決定,要不然他要找別人了。]


莎莉娜考慮了幾秒,橫下心說:[ 我做,我做!]


[ 那麽明天早上三點十五妳到碼頭旁的石碑旁等,到時會有人接應妳了。千萬別遲到哦!]


[ 知道了,謝謝妳!]


[ 還有,接應妳的好像是個越南婦人,另外,記得多穿幾件毛衣、暖襪子,早上的氣溫特別低哦!防水外套跟防水鞋那位婦人會準備給妳,所以不用擔心。]


放下電話后,沙莉娜心情越來越興奮也越來越緊張。


10歐元,差不多是她三到四天的生活費,再加上打工到七點也不會妨礙到她的上課時間,最重要的是,她終于找到工作了!不過,漁場的工作應該不輕鬆吧?而且魚腥味不知道洗不洗得掉?以她的法語程度,不曉得工作會不會順利?


莎莉娜已經無心于課本上,心情夾雜著興奮、不安、期待、緊張,讓她根本坐不住。一會兒翻箱倒櫃找毛衣,一會兒找襪子,一會兒發呆、一會兒拿出計算機算帳、一會兒在房裏踱步、一會兒看時鐘,折騰了將近兩小時才上牀,花了一小時胡思亂想才終于入眠。


 


*


Allo, bonsoir – hello, good evening


oui – yes


Café Belle de Nuit – Café lady of the night


 


 

真真假假




世上很多事都能以假亂真


生活是這樣,感情也是這樣,理想也是,夢想更是這樣




構築的紙建築物搭配綠林背景,樹木林立、綠葉繁茂,恍若身臨其境。


可是,全是假的,只是構築出來的世界,拿來騙人騙己





對於一直處於這種世界裏的自己,有點驕傲,也有點悲哀


我存在的這個經緯度是確實的,生活卻是不真實的


我們的那紙婚書是真實的,可是愛情只是种虛幻


以前對事物的認知如今都變得那麽可笑


以前覺得可笑的,現在則成了真理


一路走來,到底眼睛看到的與看不到的,哪裏纔是真實?哪個纔是虛構?


什麽都不想了解,也不想追究


今天是昨天的重復,抑或明天重復今天,都一樣了






縂覺得這個世界很無常


堅信的感情輕如鴻毛,經不起一點考驗


深信不疑的理想,卻看不到未來


連努力構築出來的這面墻,也是以被摧毀為目的




花了五個星期,琢磨、推敲、計劃、計算、實驗,最後的妥協與實行,終于將作品完成


心願已了,等待評分然後解體


畢竟,一開始,我們便是以如何解體作爲前提,只是在不知不覺間遺忘了,在愉快的建築期間暫時欺騙自己,一旦完成后就得面對現實


再怎麽喜歡它,最後的下場都是廢料回收


它是真實的,卻也是虛幻的,可能在一個月后,可能更快


 





看得出來嗎?這面墻是來自Charles Rennie Macintosh’s design conce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