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Hrs (3) -完

 



17:44pm




那兩件男裝襯衫換成了女裝襯衫,心情平復,也徹底反省了,然後小音便回到S Cafe 討囘她的衣服。


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經讓侍應生去取,大概等個15分鐘就會回來了。’ 經理仍然是一臉賠不是地說道。


沒事,反正我不趕時間。’


說著,小音又點了杯冰咖啡,然後仍然坐在露天咖啡座。


這個時間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大道上的車子堵塞得幾乎動彈不得。汽車、電車的嘈雜聲不斷地傳出,除此以外,各種夜間營業的商店都各自播放各種類型的音樂,甚至是購物中心裏播出的音樂也比下午的時候來得高吭。


小音靜靜地處於一片噪音與音樂的汪洋中浮沉。


仿佛想到了什麽,她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提電腦,打開文檔,飛快地敲打鍵盤。


天色開始昏沉,這條街卻比白晝更絢麗多姿,更迷人心神,更加的醉人。行人的種類更加多姿多彩,大家突然都融合在一塊,已經不分上班族或自由業,上司與下屬的界限也隨太陽著沉沒而趨於模糊,人與人的隔閡也仿佛透明。


雖説一切都是披著美麗虛幻外衣的幻象,明天太陽升起時一切都會恢復原狀,可是,這種熱烈的氣氛還是會讓人沉溺其中,再平凡的人都能夠得到解放的時間。


小音擡頭仰望天空,心想:雖然生活在都市裏根本是看不到天上的星星,反之,取而代之的是五彩繽紛、爭艷斗紅的是璀璨的霓虹燈。仔細地看,它們不也是另一種星星嗎?


呵呵。。。我真是太有詩意了!




啊!小姐,您回來啦!’


喝!’ 小音被那聲音嚇了一跳。


您看,衣服洗乾淨拿回來了!’


哦,謝謝了。’ 小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沉穩,絕對不能讓他發現她貪戀的目光。


 這個是你的T-Shirt,謝了。’


 哦。。。不用客氣。’ 侍應生一臉擔心地問:‘ 。。。怎麽了?小姐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侍應生說著伸手就想去摸小音的額頭。


天!怎麽可以讓你得逞!


小音悄悄移開身體,然後借機問侍應生:‘ 請問店裏有什麽蛋糕?’


侍應生愣了一愣才回答:‘ 我去看看再囘您。’


等侍應生離開后,小音換了個角落的位置,這樣子誰也甭想靠近她。她還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會有那種舉動,普遍剛認識的人不會做出這麽曖昧的舉動吧?


難道說,我已經老到開始落伍了?!小音惶恐的聲音不斷在心裏回響。






唉,不知不覺地點了草莓乳酪蛋糕。


小音面對體重與食欲的矛盾中,開始厭惡自己;一暼到只寫了一頁的文檔,厭惡感加倍激增;差點陷入小男生的桃色陷阱更是讓自己無地自容。


擡頭看著已經一片漆黑的天空,小音如今卻只想到令她發顫的——天窗。


天窗可能開定了。


咦?! 那個男的,不就是午休時搭檯的那個不苟言笑的男人嗎?


小音擡起手想要打招呼,沒料到那個人竟然轉過頭,誠然不認識小音的態度繼續往前走。


什麽?!剛剛明明視線碰上了,他明明看到我了!而且我只是打招呼而已,有必要這麽無禮地無視我嗎?!


小音趕緊收回愣在半空中的手,氣呼呼地盯著那個離去的背影。她越想越氣憤,越想越覺得今天是大兇日,根本不應該出門,不該出來見人,而且最不應該的是選擇這個人潮最多的地點丟臉。


氣憤過後,小音一如往常又在開始反省。


那兩個人來搭檯時有做過什麽逾距的舉動嗎?有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可是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一直在裝酷,好像沒有表現得太露骨的地方,最多就是打量那個人而已。


打量同桌的人應該不是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吧?可能用審視的眼光打量別人不太好,可是除此之外,她什麽都沒做呀。


小音越想越猜不透,她到底哪裏得罪人了?


難道說,我不小心露出花痴的嘴臉?! 不會吧?


越想越是往壞處去,小音決定趕緊吃掉蛋糕,快快回家比較安全。


吃著蛋糕時,小音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那個人會不會因爲太害羞反而不知所措?


應該不會,都這個年紀了。


剛剛也是他先看到我的,所以說我在這個人心中應該不只是路人甲乙吧?


説不定也可能是我會錯意。


他會不會是不善言辭的人呢?所以才一直臭著一張臉。


可能他原本就是脾氣不好的人。


不對,他那時笑啦!


難道說是因爲我說他應該多笑,所以得罪他了?


應該不會有人爲了這種小事記恨吧?




當小音有一口沒一口,胡思亂想地吃著蛋糕時,有個人已經悄然站在她桌前。


 喂,妳真的很閑。’


 唔?’


半秒前小音還在揣測這個男人的心思,突然閒人已經坐在她面前了。


 你。。。剛剛你不是才經過?’ 小音吃驚地問。


 。。。我是去拿車。’


 車?車咧?’


拿車?那麽跑回來是因爲沒拿到車?還是怎地?


 停好了。’ 這個人還是用一張冷冷的臉說著沒有溫度的話。


 這樣啊?’ 小音開始不知所措了。


現在是什麽狀況?他幹嗎跑回來?幹嗎坐下來?既然如此,那之前有干嘛裝作不認識我? 


慘了,應不應該問他剛才那無禮的態度是怎麽一回事?


還是不該問?如果問出口好像很沒常識耶。


 呃。。。要不要咖啡?’ 小音努力地擠出笑容找話題。


男人看了眼桌上小音的咖啡,站起身時問了句:‘ 妳要什麽嗎?’


 呵呵。。。不用了。’ 小音笑嘻嘻地目送離去的男人,‘ 啊!嚇死我了!’ 小音低聲喃喃自語。


待會兒我該怎麽辦?如果他約我應該答應嗎?


還是要矜持一下,不要那麽快答應比較好?這樣會不會太做作了?


可是一口答應,會不會顯得太猴急呀?




結論是直到那個人回到座位坐下,小音仍然無法得到結論。




19:16pm




 妳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說著便拿出本雜誌開始翻閲。真的一副你愛干嘛便幹嗎的某樣。


 。。。 。。。’ 可是我想做的事是跟你聊天呀!


可是那個人卻不再多看她一眼。


不知所措的小音只好盯著電腦熒幕,沒靈感也得擠出一些東西寫下來。


她索性卯起幹勁努力寫稿,文字則以龜在速爬行,怎麽寫都不到五千字。


嗚嗚。。。在這麽詭異的氣氛下,怎麽可能冷靜得下來?小音慾哭無淚地想。


爲什麽他會坐在我面前?


不是說他們的公司有點距離嗎?沒道理把車子停泊在這附近吧?


我能不能想成是搭訕的藉口?


不對、不對,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萬一不是我猜想的那般,不就是自討沒趣嗎?


怎麽辦?什麽都不做?等他主動攀談?


萬一他完全沒有行動,難道我就該眼睜睜看著他跑了?


不想了,乾脆由我來行動吧!


等等,冷靜點!如果他一點意思都沒有,只是我自作多情,怎麽辦?


~~~!煩死人!


還是忍一忍,見機行動,千萬別衝動。


唔,就這樣辦。。。。。。


這時,侍應生走過來說:‘ 小姐,我快下班了。’


 哦?’ 小音不明所以地擡頭看著侍應生,說:‘ 那麽晚安。’


 呃。。。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哦!’ 


 約定?’ 小音裝傻地反問。


我幹嗎要記得當你凱子的約定呀?


 別忘了哦!還有,我還沒有你的電話號碼呢!’ 侍應生再接再厲地攻擊。


 啊。。。電話號碼。。。’ 小音假裝找筆,心想隨便給他一個假的好了。不料那個人開口說:‘ 留下你的電話號碼就好了。’


 我已經給了小姐妳吧?’ 侍應生不理會他,轉向小音確認。


小音伸手到皮包找了找,然後才突然記起之前一怒之下早已經將那張字條碎尸萬端棄于某処了。


 呵呵。。。好像弄丟了。’


 沒關係,我再寫給你。’ 說著侍應生立即拿出紙筆寫下他的號碼,然後說:‘ 妳用手機打給我,這樣就有妳的號碼啦!’


不會吧?這小子是打算不放過我嗎?


不過,那個人二話不説拿起紙條用自己的電話打了過去,然後說:’ 有事找我。‘


不止侍應生連小音都愣住了。他已經做到如此地步,如果侍應生還不識相就此離去,接下來可能就更加難下臺了。


侍應生離去后,小音小心翼翼地觀察那個人的神情。


他那樣做,我能不能解讀為對我有興趣而產生的佔有慾呀?


萬一只是純粹的正義感,我不是又會錯意了?


哎呀,討厭!老是這種情況真的是很讓人受不了啦!


小音乾脆関上電腦,一把搶下那個人的雜誌,鼓起勇氣說:‘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我也不知道妳的名字。’


 咦?我沒說?’ 小音愣了一下趕緊說:’ 彌音。‘


 彌音,很好聽的名字。’ 男人頓了頓才說:‘ 妳好,我叫啓生。’




19:57pm


 走吧!’


 去哪兒?’


 吃飯。’


 我不用了,今天吃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可是我午餐以後便什麽都沒吃。’ 啓生臭著張臉說:‘ 而且,我吃飯的時候妳可以說說一整天妳都做了什麽?’


 我。。。我幹嗎要告訴你?’ 小音不安地想,怎麽可以讓你知道我有多白痴呀


 因爲我真的很好奇。’ 


 。。。好吧。’ 小音打定主意,從現在開始編個正常的故事應該還來得及,説謊的技巧就是80%是真的,剩下的就是杜撰的啦!這招或許用在專欄裏也行得通。


無論如何,今晚還是暫且先把工作晾一邊吧!




(玩完)


 

10 Hrs (2)

 

13:17pm




真可惜,連名片都還沒有交換就走人了。


兩個人離開至少15分鐘了,小音還在兀自嘆息。


看在我18個月沒有男朋友的悲慘日子,怎麽就不送上個正點一點男人來?!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長相不錯的,竟然讓他逃了!唉~~~


雖然很沮喪,可是肚子餓了,小音只好暫時忘記那個小小挫折。


看著瘦弱的皮包,小音突然怨恨起人類身體構造的脆弱及人爲科學。


爲什麽非得要進食?爲什麽不吃就會餓死?爲什麽不能單單吸取蛋白質跟碳水化物就好?


爲什麽食物要花錢?爲什麽光是咖啡跟尼古丁不能止餓?


爲什麽人類就不能活得簡單一點?


抱怨歸抱怨,小音還是點了一份培根沙拉與海鮮三文治以及冰咖啡。


不知何時,身旁的位置坐了一堆小孩。七個人將兩張桌子和拼后擺了九張椅子,這樣子小音就不得挪動自己的桌位。


想安靜地飽餐一頓的,可是隔壁這些死小孩真的有夠吵!


拜托!説話要用吼的嗎?!椅子還一直撞過來,噁,氣死人了!


小音乾脆把家當全搬到另外一桌,剛好在一對熱情的情侶的旁邊。


心想可以清靜一點用餐了,沙拉才吃掉一半,喜歡的培根連一片都還沒有入口,竟然出現狀況了!


原本親親熱熱兩人共用一塊蛋糕的情侶,莫名其妙地突然鬧翻,兩三句口角女方便條地站起身大罵:‘ 你這個混蛋!’


她高興怎麽罵都是他們的事,可是很不巧的是侍應生剛好經過他們身邊,女人站起身時動作太大,撞到了侍應生,失去重心的侍應生手上的托盤一歪,上面的東西便飛出去了。


~~~~~~~!’ 小音一聲慘叫,話音未落盡,咖啡跟Mocha 蛋糕經已全潑在她身上。


~~~No!’


~~~ Shit!’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小心!’侍應生焦急惶恐地賠罪說。


你。。。!’小音本想來個破口大駡,一看卻是個視覺系美型男孩,到口的惡毒語言便硬生生吞囘肚裏。


不。。。不能怪你。’ 小音話鋒一轉,一臉即可憐又無奈地說。


這時,經理也趕緊跑出來賠罪,而那個罪魁禍首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對不起,他是新來的,笨手笨腳地害您受驚了!’ 經理繼續說:‘ 我們會再賠償您的午餐!’


我的午餐?哦,對了。我的午餐已經很不幸地都沾上咖啡跟蛋糕渣了。


那麽我的衣服呢?’ 小音瞪眼問。


不如您脫下來,我們負責替您清洗。’


可是,我現在沒有衣服可換。’


侍應生趕緊說:‘ 我有多出來的T-Shirt ,您可以換上。’


這樣啊。。。好吧。’


小音換好衣服后,賠償的午餐也已經好了,而且另送一杯冰咖啡,就結果而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不過,這個‘福’好像還沒完。


侍應生突然很殷勤地在小音身邊打轉。一會兒問衣服會不會不合身,一會兒問要不要開水,一會兒又跑來問需不需要什麽東西?


衣服何時可以拿?’ 小音也盡量找話題。


經理說三個小時就能拿,小姐能等嗎?’


能,沒問題。’


爲了多看你幾眼,等到天黑都沒問題。


那麽你是學生嗎?’ 小音若無其事地試探。


對,學院生。’


哦?學些什麽?’


美術設計。’


啊?好賺咩?以後有前途咩?


那要讀幾年?’


三年。’


那麽你現在是第幾年?’


第二年。’


那麽説來,頂多也才二十嵗囖?


恭喜,那麽還要一年你就能畢業了!’


對呀!不過。。。啊,經理在叫了,我得走了。’


小音依依不捨地望著那離去的孅織背影,感慨萬端。


好嬌嫩的皮膚,男生的皮膚竟然白裏透紅,這個年紀連顆青春痘都不見,不可思議,而且一笑起來還露出兩顆深深的酒窩,真的要命的可愛。


然而,可愛的侍應生只要一有時閒便過去跟小音聊天,例如:


哇,好棒的手提電腦!這種的很貴吧?’


還好,大概3XXX左右。’


咦?這麽便宜嗎?因爲妳有認識的人介紹的?我也想要一台哦,那麽我存夠錢后,妳能陪我去買嗎?’


可以呀!’


唉,可是不知道何時才存夠錢呢!真想早點買到。’


喔,努力賺錢囖。’


唉,這裡工資很少的,做滿一年還不知道能不能買得到手提電腦呢!’


普通的應該買得到的。’


我才不要普通的,小姐妳那部的才叫好呢!’


呵呵。。。是喔。’


對了,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空可以出來逛街喝茶哦!‘


咦?’ 小音吃了一驚地問:‘ 你沒有女朋友嗎?’


呵,我不喜歡年紀小的,縂覺得她們很幼稚任性!’


啊咧?’


我覺得比我年長的成熟女性比較棒哦!’ 侍應生綻放出迷死人的笑容說著。


啊?’






15:23pm


侍應生的熱情攻擊對小音來説已經超出她的負荷。她不單被他搞得臉紅心跳,思緒也完全被擾亂了,就連免費贈送的咖啡也喝完了,一直坐在那裏只會讓她亂了陣腳,所以只好逃走。


一直坐著對身體跟身材都不好嘛,很容易堆積脂肪的!


乾脆去逛街買化妝品跟保養品好了!嗯,就這樣。


小音邊走進附近的購物中心邊做好心裏建設,為自己找藉口逃之夭夭。


既然來了,一不做二不休,小音乾脆從一樓逛到第六樓,還順便到遊戲機店玩掉二十塊錢才甘願。兩個小時裏買了一件牛仔褲、兩件襯衫、一條洋裝以及一大堆護膚品、抗老乳液、防縐紋液、脫毛膏、美白液、滋潤霜等等等等。


眼看花的錢已經夠多了,小音心情複雜地準備離開購物中心。剛好經過她身邊的一番對話卻令她駐足不前。


妳看!那件T-Shirt 好炫哦!’


是嗎?很適合小建你呢!’


真的嗎?我想要這種的很久了呢!可惜還沒領到打工的錢。’


不如我買給你吧,反正也不貴。’


真的嗎?我領到薪水后一定還妳!


不用啦,又不是多貴的東西,趕緊去試穿吧。’


。。。。。。小音頭皮發麻地轉頭望向身後的兩人。


一個是可愛開朗的少年,另一個是有點富態的婦女。


這樣的對話。。。怎麽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而且,這兩人怎麽看都不像母子該有的對話。


小音擧不起腳步離開,只能愣愣地看著兩人進店裏,然後提著一大包購物袋出來,然後很快地又進鞋店。進店前還聼到少年撒嬌般地說:‘ 這雙鞋配剛剛那件T-Shirt 好像很不錯哦!’


接下來的對話小音已經聼不下去了。


她臉色發青地盯著手上的購物袋,裏面有兩件男裝襯衫。。。。。。


不知道能不能退貨?小音暗自咬牙地想。




原來,時代的腳步在不知不覺閒已經跑出了那麽一大段。


以前,都是少女們找年紀大的男人當凱子,一點甜言蜜語、一點點犧牲便能對對方予取予求,凱子被砍得片地是血還是笑得很幸福。如今,長得稍有姿色的少男竟然也來這一招,只要嘴裏抹糖腳底抹油,寂寞女性輕易被鈎起母性,更過分的是,少男根本不用擔心貞操被奪,説不定他們還很樂意從中增加性經驗咧!


對小音打擊最大的是——她看起來有那麽寂寞嗎?一看就知道她渴望男人?!


還有,她的年紀看起來有那麽大?!


不過,追根究底,她之前還真的上當了,還爲了那滿嘴蜜糖的小鬼心動了!


~~~!超級丟臉,丟臉丟到大西洋去了!


 


 


(待續。。。)


 

10 Hrs

 

10 HRS




時間:11am


地點:吉隆坡,S Cafe




1105am


載著如今流行的大框太陽眼鏡的小音,捧著咖啡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坐下后便打開手提電腦,快速地敲打鍵盤,還不忘啜兩口咖啡。花了一分鐘輸入電腦、網絡、網站、電郵等密碼后,最後再打開文檔—— 一片空白的文檔。


小音雙手離開鍵盤,拿起附送的咖啡餅乾開始慢慢咀嚼。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上班的高峰時期,離午休還有一段距離,路上的行人仍然不少,不過還不到擁擠的地步。小音歪著頭想,這種時間還在街上晃的都是些什麽人?


跑業務的,大概一早囘報到后便可離開,然後一整天都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跑來跑去?


學生,應該不是中學生,大學或學院生也會在這個時間閑晃吧?不過,學生有這麽閑嗎?


無業遊民,可能佔街上行人的大部分吧?從一個地點晃到另一個地點,到底有什麽意思呢?


也有非正規營業時間的人走街上吧?夜生活的人?工作不定時的人?


不過,在大都市里,免不了的就是大量的遊客了。


就像不遠處坐在花壇旁的那一群人,看起來很像遊客。導遊這麽早便帶團去逛街啦?實在很好奇是哪個旅行社安排的行程。


小音將視線來回身邊。


Cafe 裏面坐了個四五十嵗的男人,燙得筆挺的白襯衫,紅色領帶,深藍西裝褲,對面坐著個打扮新潮的新女性,看起來也有三十多嵗的樣子。兩個人對著桌上攤開的文件相談甚歡,表面上看來是如此。


還有一家年輕四口的家庭正熱鬧忙碌不休地吃不早的早餐。


至於露天咖啡座,除了我還有另外三桌客人。


一桌是三個非常時髦的女性,正高聲用英文高談闊論,側耳傾聽,話題縂離不開男人。談的不外乎自己的男人以及別人的男人。不然就是最近那閒名牌Boutique 新季服裝終于上架,某牌的衣服、包包或鞋子在某雜誌也刊登過,也上過電視,或某明星穿過等等。


實在很好奇,如果這三個女人裏加插一位男性,話題終究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在我右前方的位置就坐著兩個上班族,他們也在高談濶論,不過是互相吐苦水,一直在批評上司、上司的上司、公司、老闆。


我看了看男女雙方,想象他們有沒有交集的可能性。


一邊全身名牌,另一邊廂,怎麽看都只是普通職員。在太陽底下,不太可能有交集,除非是晚上的時段。夜幕低垂的時候就是大鈔大雜糩的時間,隨便什麽人都炒在一塊兒,加點催化劑,點燃火焰,整晚都是嘉年華,翌日是頭疼、肚疼、上吐或下瀉,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離得比較遠的是一對年輕情侶,應該是吧?兩人有說有笑地,就算眼前只有白開水與麵包也會覺得很幸福吧?話説回來,那種氣氛比較象兩人情況曖昧不清的階段或戀愛初期。


小音點燃一支香煙,回想自己十八個月前的戀人,再看看那小兩口,心想:分手是一連串失敗累積的結果。




小音,其實是某女性雜誌記者,如今正面臨江郎才盡的窘境。兩天后便截稿,而她的腦袋卻空空如也,文思紋絲不動,連提起筆的勁兒都沒有。如果世界末日在兩天后,那麽她就是屬於那群束手待斃的人類了- 再怎麽反抗都需一死,乾脆就輕輕松松地等死好了。


洩氣話雖這麽說,臨死前的掙扎還是必須地,要不然這期的專欄就要開天窗了,後果比世界末日還可怕!


這就是爲什麽小音起個大清早跑到閙區的Cafe 來坐鎮的原因,爲了尋找題材。混在熱鬧的人群裏,或許能夠發掘一些新鮮的題材。


這間S Cafe 的位置位于高級購物廣場的入口處,而附近都是其他大型購物中心、商業大樓、貿易中心,而且也是人群最集中、流動量最大的地點。另外,路邊高聳的大樹有效地替這間Cafe 遮去了毒辣的陽光,可以讓人很悠閒地待在陰処喝咖啡、看書、看人。




收回心神,小音望著一片空白的文檔——下不了手!


~~~啊!




11.45am


小音的旁邊來了兩個女生,很年輕的樣子,可能只有二十出嵗左右,打扮樸素。兩人用只有她們倆才聼得到的聲量交談,因爲就坐在小音旁邊的位置,音量雖小,交談内容還是讓她聽到了。所談的内容都是圍繞著畢業后的出入,想做什麽,要做什麽,可以做什麽之類的。


陸陸續續地,周圍的位子幾乎都坐滿了。


當大夥高談闊論之時都一個勁兒地點起香煙的當兒,這兩個小妹妹便開始受不了了。


真討厭!怎麽全都抽煙呀!’


是囖,臭死了!’


真不懂這些人,抽煙有什麽好的?弄得全身都是煙味,浪費錢,對身體又不好!’


對呀!也不替身邊的人想想,多令人難受呀!’


兩人雖然盡量壓低聲音抱怨,這些話還是難以避免地飄進小音的耳裏。


小音看著桌上的煙盒,原想說算了不抽了。後來一轉念便拿出支煙,也一起吞雲吐霧。


果不其然,小女生們又抱怨了。


真是的,女人抽煙多難看!’


這些人都這把年紀了,怎麽還不懂?女人抽煙會影響生育的耶!’


都是些自私的人!哼!’


既然那麽討厭,怎麽不快快滾蛋?這麽討厭煙味怎麽不乾脆滾進裏面坐?露天咖啡座 = 吸煙區的道理難道不懂麽?


也有不打算生育的女人耶!


既然不是煙民還幹嗎擠進煙民區裏挑三揀四?


走唄,走唄。腳長在你們身上,怎麽還不走?


小音歪著頭斜眼瞥眼旁邊的兩人,一臉的不耐煩。


原本以爲她們會轉過頭避開她挑釁的眼神,沒料到她們兩人竟惡狠狠地囘瞪她。


小音心想,這是趁人多勢衆,欺負我一個人啊?


怎麽樣?我是不是該大拍桌子,挺身叉腰破口大駡?


嘖,這麽丟臉的事,誰做得出啊?


就是因爲做不出,所以小音只是冷哼一聲,將視線鎖囘一片空白的銀幕上。




此時,頭頂上傳來一把開朗的聲音:‘ 對不起,小姐。能打擾一下嗎?’


嗯?’ 小音聞聲擡頭一看,就見到滿臉笑容的上班族正瞧著自己。


不會是遇上推銷員了吧?小音暗自猜想。


不好意思,我們能不能搭檯?’


小音四周張望一眼,不知何時已經坐滿人了,她只好露出算是友善的笑容說:‘ 隨便你。’


謝謝!’


他剛剛不是說[我們]嗎?其他人呢?心裏頭這樣想,眼神也自然地張望了一下。


我的同事去點餐了,我負責找位子。’ 男人見狀,很自然地解釋。


哦。’


妳一個人嗎?’


嗯。’


正在工作?’


正在想工作。’


啊,真好啊!可以在陽光底下這麽悠閒地工作,也不用看上司臉色,還可以呼吸新鮮空氣!’


呵呵。。。’


這個人是跑業務的嗎?那麽愛説話。


難道你就不是太陽底下工作?難道在月亮底下?


我只是不用天天看上司的臉色,卻得看錢的臉色,好不!


新鮮空氣?!廢氣吧?


還有,你幹嗎一直笑嘻嘻的,説話有那麽好笑嗎?而且我一點也不悠閒!


不管心裏想什麽,小音臉上依舊露出她一貫的友善笑容。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妳是做哪一行的?’


我怎麽不覺得你哪裏看起來不好意思了。


我是記者。’


哇,很厲害哦!哪個報舘的?’


小雜誌社而已。’ 小音謙虛地說。


千萬別問我是那份雜誌!


那麽是哪一本雜誌?’


~~~真不想說。


啊!這裡!’男人突然擡起手招呼著他的那位同事。


幸好,小音暗自慶幸。


結果,竟然招來了一位與這位推銷員先生截然不同的男人。


這個人一見到小音就只是禮貌性地點頭,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不像另一個人,還在呱喳個沒完。


雖然沒有表情,可是這個人身材高挑,戴副無框眼鏡,有點隨意披散的髮絲,豐厚的雙唇,在在都是小音喜歡的類型!


這個人只交待說他們的套餐還沒好,要等一等,說完便點起煙自顧自地抽了。


小音下意識地瞥眼旁邊的女生,發現她們還在交頭接耳,可就是不離開。


推銷員先生也自顧自地說:‘ 妳知道XX 公司嗎?’


不知道。’ 小音簡潔地回話。就算是知道她也會說不知道就對了。


沒關係。我們就是在那閒公司上班的,距離這裡還挺遠的。可是妳知道啦,每天吃公司附近的餐館都吃膩了,所以才來這一帶看看,沒料到到處都是人。想說喝咖啡提神,連Cafe都滿座。哈哈。。。’


是哦。’ 小音隨口應著,眼神卻有意無意地瞄向那個一直不出聲的人。


這個人的頭髮挺濃密的,應該不會出現年老禿頭的現象吧?


雖然戴了眼鏡,可是長長的睫毛還是看得很清楚。


啊,我最喜歡的就是那張緊緊抿著的厚唇,不知道吻下去是什麽感覺?


哦,拿煙的手指還挺修長的,這種人的個性應該挺感性的吧?


還有,手掌也挺寬大的,被握著的感覺應該很棒吧?


小音一邊隨便敷衍推銷員先生的口沫橫飛,一邊小心仔細地觀察另一人。大致上,她根本沒聼進去人家的話,全副精神與心思都放在那個不説話的人身上。


他們的午餐終于上座,推銷員先生才好不容易住口吃他的意大利面。


小姐,妳不吃?’


我還沒餓,你們請便。’


那我們不客氣了。’


另一個就只是點了點頭便開始用餐。


小音靜靜地觀察著兩人。


如果兩人是同事而且都是做業務或推銷的,那麽一定是喜歡說話的業績很好,至少,如果是我被推銷的話,肯定會對他的囉嗦投降。另一個,如果一直是用這張像人家欠他錢的尊容去推銷的話,得罪的人應該不少吧?業績也相對的不好囖。


推銷員先生的襯衫燙得一絲皺褶都沒有,衣領與袖口都是乾乾淨淨的,髮型也是流行的膠法,西裝褲長度恰好蓋在皮鞋上,沒有露出襪子,皮鞋更是擦得閃閃發亮。不過,襯衫完全塞進褲子裏,土得令人受不了。


這個人看來就是一個非常注重外表與整潔的人,生活規律,應該是個很穩重的人,要不然,他就是已經成家或者有個非常嫻淑的女朋友替他打理生活上的細節。


反觀這個我喜歡的,頭髮有點亂,頭髮的長度對規矩的上班族而已有點過長;耳垂有耳洞,而且還有兩個;襯衫有點皺,因爲穿著深色的襯衫,有污跡也不容易發現;襯衫的紐扣有點脫綫,袖口的紐扣也已搖搖欲墜;幸好西裝褲的長度剛好,如果露出襪子,單這點就要被扣掉20分了。不過話説回來,因爲他的腿長,褲子長度應該不用特地去修正。再看,皮鞋是皮質的,鞋跟部分開始有點磨損。


這個人該說不拘小節或有點邋遢?這種界限挺難分辨的。


看起來就是不怎麽會打理自己的人,也可能是自身在外,沒有家人或女友替他料理生活細節。


不過,一旦換上便裝,可能就是情場老手吧?雖然乍看之下不苟言笑,説不定是個很愛玩的人。


胡思亂想的,兩人已經把午餐解決了,開始慢慢喝咖啡抽煙。他們兀自談論著公司裏的事,而小音則是很有幹勁地敲打著鍵盤。她,把剛剛對兩個男人的品頭論足全都輸入電腦去了。


趁兩人沒空理她時,小音開始肆無忌憚地深入研究兩人的鼻毛、眼眉毛、耳毛、鬍渣和牙齒。


怎麽了?’ 一直不跟小音交談的男人終于開口問。


或許是兩人都感受到了來自小音的熱烈視線,有點坐立不安了。


呵呵。。。只是對你們的話題有點興趣而已。’


這種一聼就是藉口的事反而沒有人説破。


哈哈。。。是嗎?辦工室無聊得要死,哪像妳在外頭工作也不受影響,我們才羡慕呢!’


是嗎?我也羡慕啊!成天吹冷氣不用日曬雨淋。’


沒有那麽慘吧?’


有的。還要成天看別人臉色,工作時間也不定,連周末也要工作,365天都是工作日,也沒有加班費,津貼少,工作量多,慘吧?’


怎麽聼起來就像是做推銷的?’


就是,我們是推銷文字的人。’ 小音一說完,推銷員先生有點沒辦法接口的樣子了。


嗯,很慘。’ 應聲的則是一直不苟言笑的那個,而且還露出施捨般的笑容。


小音一瞬間被煞住了。


天啊!他一笑便露出淺淺的魚尾紋,實在太性感了!


你應該多笑的。’ 小音没多想便沖口而出,可是話一說出口她又陷入了沉思。


淺淺的魚尾紋雖然性感,可是笑太多不是會加深了嗎?


那麽不就會越看越老相?


萬一笑得太多變成那個推銷員先生般的笨蛋,怎麽辦?


可是,他的笑容真的很棒,不笑多可惜呀?


到底要不要笑?


小音已經陷進自己的世界裏,兩個人後來跟她說了些什麽她根本沒注意聼,直到他們離開良久小音才回神。


咦?!人呢?’


(待續。。。)